陆拾青不死心,又追过去将它推回来。 闻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只狐狸方才面对野狼时还凶狠得惊人,此刻却趴在枯枝前,一遍遍用毛茸茸的爪子推着石头。 忙活了半天,不仅没能生出火,反而把自己的鼻尖蹭上了一层黑灰。 都说狐狸狡猾。 这一只怎么看起来有些笨? 闻汐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从草丛里捡回再次滚远的燧石。 陆拾青立刻抬起头。 闻汐没有看他。 他将被狐狸拨散的树皮重新拢好,又拿起两块燧石,试着用力敲在一起。 清脆的碰撞声在林间响起。 几点火星落入碎树皮中,很快便熄灭了。 闻汐抿紧嘴唇,再次尝试。 直到细碎的火星终于落进干燥的纤维里,一缕极淡的白烟才缓缓升起。 闻汐立刻俯下身,小心地吹了几下。 白烟越来越浓,一点微弱的火光终于从树皮下探出头来。 他赶紧将细枝架上去,双手护在两侧,耐心等到那团火苗彻底燃稳,才慢慢松了口气。 陆拾青也跟着放松下来。 闻汐捡起一根细长的树枝,将肉串好,架在火边慢慢烤着。 火光逐渐驱散林间的寒意。 没过多久,肉香便混着木柴燃烧的气息弥漫开来。 陆拾青守在火边,原本一直摇晃的尾巴也安静地伏在身后。 忽然,一道影子落在他面前。 陆拾青抬起头。 闻汐不知何时放下了烤肉,走到他身旁蹲了下来。 陆拾青还没反应过来,闻汐便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像是在迟疑。 片刻后,微凉的指尖终于落在狐狸的肩侧,小心拨开了被鲜血黏在一起的毛发。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却被泥水弄得一片狼藉。 闻汐盯着看了一会儿,低头从衣摆上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料,又用溪水稍稍浸湿,替他一点点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 陆拾青僵在原地。 这是小闻汐往事1 接下来的几日,陆拾青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闻汐身边。 每逢经过茂密的草丛,他都会先一步钻进去,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周围的动静,直到确认里面没有潜伏的野兽,才会从草叶间探出脑袋,回头示意闻汐跟上。 林中一旦响起枯枝断裂或灌木摇动的声音,那道赤褐色的身影便会立刻挡到闻汐面前。 陆拾青既然遇见了幼年的闻汐,便不愿再让闻汐受半点伤。 找到野果以后,他总要先咬下一小口。确认果实没有毒,味道也不至于太过酸涩,才会用爪子将剩下的果子推到闻汐面前。 偶尔捕到野兔或山鸡,最鲜嫩的肉也全都留给闻汐。 在这样近乎无微不至的照料下,闻汐的气色渐渐好了起来。 那张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终于添了几分血色,脚步也不再像最初那般虚浮。 闻汐对陆拾青的戒备,也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悄然消散。 夜里休息时,他会主动将狐狸抱进怀里取暖,走得累了,也会蹲下身,摸一摸那颗始终紧跟在身边的毛茸茸脑袋。 有时四周太过安静,他还会低声同陆拾青说话。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闻汐垂眼看着伏在脚边的狐狸。 “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拾青无法回答,只能走到他腿边,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腕。 闻汐垂眼看着他。 狐狸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闻汐沉默片刻,伸手捏了捏他伏下去的耳朵。 “你该不会把我当成你的同类了吧?” 陆拾青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前爪,轻轻搭在闻汐膝头。 闻汐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爪子,又看了一眼自己同样沾满尘土的衣摆,最终没有将它拨开。 可他们始终没有找到人烟。 这片山林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