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青望着闻汐的眼睛,认真解释:“天衍宗死了一位剑尊,如今又有数十名弟子和长老落在魔宫手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若将这些人全部杀死,他们一定会派更多人来。” “来多少,我便杀多少。” 闻汐语气冷厉:“你以为我会怕他们?” “我知道你不怕。” 陆拾青的语气仍旧温和,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因为闻汐动怒便退让。 他将交握的手收紧了些。 “可我会担心。”陆拾青说道:“你的伤还没有痊愈,我也才刚刚醒来,结契大典尚未开始准备,寝殿外的花圃也要重新修整。” “我们明明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何必将时间全都浪费在天衍宗身上?” 闻汐没有说话。 他垂眸望着两人交扣的手指,神情依旧冷淡,手掌却不知何时收拢了一些。 陆拾青感觉到那点几不可察的回应,眼中顿时浮起一丝亮色。 长阶上安静了片刻。 闻汐终于开口:“你想如何处置?” 陆拾青暗暗松了口气。 闻汐愿意问出这句话,便意味着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先将他们扣在魔宫。”陆拾青道,“再传信给天衍宗,让他们拿东西来换人。” 闻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缺灵石?” “不缺。” “那你要什么?” 陆拾青认真想了想。 “沈清瑶既然擅长幻术,天衍宗内应该收藏着不少与神魂和幻术有关的功法,若能拿来给我参悟,或许能让我的幻境心法更进一步。” 闻汐眼底的冷意终于淡了些。 陆拾青见他没有反驳,便接着说了下去。 “不过,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 “让他们立下神魂誓言。” “天衍宗不得再以谢沉舟之死为由围杀你,也不得主动对魔宫出手,从今往后,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 闻汐听完,眸中浮出一丝淡淡的讥诮。 “你觉得天衍宗会答应?” “那些人当中有长老,也有宗门悉心培养的弟子。”陆拾青道,“天衍宗若是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便不会派这么多人替谢沉舟报仇。” “更何况,若他们不同意,我们也没有损失。” “他们若是不答应呢?”闻汐问。 陆拾青安静了一瞬。 倘若天衍宗拒绝交换,甚至执意再次发起争端,那些被关在地牢中的人便会重新成为敌人。 一味宽恕并不能结束仇恨,只会让闻汐独自承担宽恕的代价。 陆拾青不想看见更多人死,却也不能为了救那些人,反过来逼迫闻汐一次次退让。 他握紧闻汐的手,终于道:“那便随你处置。” 闻汐定定看着他,像是在分辨这句话究竟有几分真心。 片刻后,他忽然嗤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说,无论如何都不能杀人。” 语气中的讥讽并未让陆拾青生气。 “他们想杀我们,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让天衍宗付出足够的代价,再以神魂誓言约束双方,已经是陆拾青眼下能够想到的最好办法。 至少这样一来,闻汐不必再添杀孽,天衍宗也会因为那些被俘的修士有所顾忌。 他们或许能换来一段安稳时日。 闻汐思索良久,才转头看向侍立在不远处的魔修。 那名魔修早已将两人的争执听得清清楚楚,却始终低垂着头,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现在这里。 察觉到闻汐的目光,他立刻上前跪下。 “尊上。” “传信给天衍宗。” 闻汐语气冷淡:“告诉他们,人在魔宫,想让这些人活着回去,便带着足够的诚意来换。” 那名魔修愣了一下,随即俯首应道:“是。” 陆拾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闻汐,连声音都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你答应了?” “只是暂时不杀。” “好。” 陆拾青立刻点头,唇角也随之扬起。 闻汐看着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悦。 “高兴什么?” “高兴你愿意听我说。” 陆拾青回答得毫不犹豫。 闻汐微微一顿。 他偏过脸,像是不愿让陆拾青看清自己的神色,冷淡道:“你的办法若是无用,我还是会杀了他们。” “我知道。” “天衍宗若敢借交换人质之名设下埋伏,来多少人,我便杀多少人。” “好。” 陆拾青依旧答应得干脆。 闻汐眯起眼睛,终于转回来望着他。 “你只会说好?” 陆拾青被问得怔了一下。 随即,他试探着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拇指在闻汐冰凉的指节上轻轻蹭了蹭。 闻汐没有避开。 陆拾青眼中的笑意便更深了些。 “因为你已经答应我了。” “我只答应传信。” “嗯。” “也没有说一定会放人。” “我知道。” “更没有答应不杀天衍宗的人。” “我都知道。” 闻汐眉眼间隐隐浮起一丝不耐:“那你还笑?” 陆拾青看着他,认真道:“因为你愿意与我商量。” 过去的闻汐从不会问他想如何处置。 他只会做出决定,再不容拒绝地要求所有人服从。 即使陆拾青提出异议,得到的也只会是一句冰冷的命令。 可如今,他们仍旧会因为彼此不同的想法发生争执。 闻汐依然狠厉,也依然不认同他那些在对方看来过于心软的念头。 但至少,闻汐愿意停下来听他说完。 也愿意在盛怒之中,为他退让一步。 这一步或许很小。 对闻汐而言,却已经足够艰难。 陆拾青低下头,在闻汐指节上轻轻亲了一下。 温热的嘴唇一触即离。 闻汐的手指却像被烫到一般,骤然蜷缩起来。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尚未离开的侍从,脸色顿时冷了下去。 那名魔修浑身一僵,立即低下头,匆匆退了个干净。 长阶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闻汐这才看向陆拾青,语气危险:“谁准你在这里亲我?” 陆拾青耳根微热,却没有松手。 “这里只有我们。” “方才还有别人。” “现在没有了。” 闻汐冷冷盯着他。 陆拾青被看得有些心虚,正想退开,交握的手却忽然传来一股力道。 下一刻,闻汐一把将他拉到身前。 陆拾青猝不及防,险些撞进他怀里,只能下意识伸出另一只手,扶住闻汐的腰。 闻汐没有推开。 他微微仰起脸,眼底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冷意,指尖却已经扣住陆拾青的衣襟。 “既然没有别人,”闻汐道,“方才那一下不算。” 陆拾青怔了片刻,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 “那我重新亲?” 闻汐没有回答。 他只是不耐烦地拽紧陆拾青的衣襟,将人又拉低了一些。 陆拾青顺着那股力道俯下身。 两人的呼吸在阴冷的风中交错。 远处花海依旧沐浴在阵法引来的日光下,花枝随风轻晃,淡淡香气越过长廊,落在彼此紧贴的衣袖之间。 陆拾青忽然觉得,这里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他们的家。 从今往后,他们终于可以站在同一个地方,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分歧慢慢说清楚。 闻汐不必变成另一个人。 他也不必放弃自己的坚持。 他们可以争执,可以互不相让,也可以在争执以后,依然握住彼此的手。 、 陆拾青垂下眼,轻轻吻住闻汐。 唇齿相触,彼此的呼吸很快便乱在了一起。 陆拾青扶在闻汐腰侧的手不知不觉收紧,隔着单薄衣料,顺着那道腰线缓慢抚过。 闻汐轻轻一颤。 那点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陆拾青的感知。 他稍稍退开,在闻汐唇角安抚似的亲了一下,随后挑开对方腰间略显松散的衣襟,将手探了进去。 掌心贴上皮肤,只触到一片微凉。 闻汐呼吸微滞。 陆拾青的手很热,温度顺着相贴之处一点点渗入。 他缓慢抚过闻汐的后腰,小心避开尚未痊愈的伤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 闻汐睁开眼。 那双素来冷冽的眼眸已经蒙上一层薄薄水光,眼尾也被亲吻染红,方才尚未散尽的寒意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点来不及藏起的动摇。 “陆拾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