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修之法,他自然知道。 那并不只是肉身上的亲密,还需要彼此彻底敞开经脉与识海,让两股力量毫无阻隔地进入对方体内,彼此交融,最终形成完整周天。 可陆拾青是灵修。 他修炼的心法至纯至净,体内灵力也一向温和清正。 闻汐的力量却来自魔脉。 那些魔气阴冷、暴戾,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连寻常魔修都未必能够承受。 一旦进入陆拾青的经脉,极有可能侵蚀他的灵力,甚至动摇灵台。 所以即便他们早已有过许多次亲密,闻汐也从未考虑过双修。 “不行。” 他拒绝得没有半分迟疑。 陆拾青望着他:“为什么?” “你承受不了我的魔气。”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承受不了?” “不需要试。” 闻汐语气冷淡,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拾青沉默了一瞬。 下一刻,他忽然扣住闻汐的双手,倾身吻了上去。 闻汐眸光一冷,刚要将人震开,便察觉一缕灵力顺着两人相触的唇齿渡了过来。 它径直探入闻汐经脉,缠上其中一缕躁动的黑色气息,随即缓慢牵引着那缕魔气,渡回陆拾青体内。 闻汐瞳孔骤缩。 他立即挣动手腕。 陆拾青的十指却与他牢牢相扣,身体也随之贴近。 无数灵力如柔韧丝线一般,顺着交握的手与相贴的唇不断蔓延。 闻汐体内的魔气被一点点牵动。 黑色与青白色的光芒交错着漫出身体,环绕两人缓慢流转,逐渐形成一个尚未完整的周天。 最初,那缕魔气还算安静。 它被陆拾青的灵力包裹着,沿着经脉缓缓游走,虽然阴寒刺骨,却没有立刻失控。 可不过片刻,进入陆拾青体内的魔气便骤然膨胀。 像是嗅到了与自身截然不同的气息,那缕原本细小的黑雾忽然变得暴戾,猛地挣脱灵力束缚,沿着经脉疯狂向前侵入。 所过之处,温和灵力接连溃散。 陆拾青的身体微微一僵。 魔气根本没有与他的灵力交融。 它是在吞噬。 黑色气息攀附上青白灵流,一寸寸将其染成阴沉的灰。 陆拾青试图重新将它们包裹起来,可每调动一分灵力,便会引来更加凶狠的侵蚀。 经脉深处很快传来尖锐疼痛。 像是有无数细小利刃沿着四肢百骸不断刮过,试图将他体内的一切灵力生生剜去。 陆拾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额角也渗出细密冷汗。 可他没有停下。 他仍旧牢牢扣着闻汐的手,甚至主动放开更多经脉,任由那些暴戾魔气向自己的灵台逼近。 闻汐立即察觉到了不对。 他强行偏过脸,截断两人唇齿间的气息,抬手抵上陆拾青胸口。 “住手。” 陆拾青却追着靠近,又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闻汐掌下骤然用力。 “你的灵力正在被吞噬。” 陆拾青唇色已经泛白,闻言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 “知道还不停下?” 闻汐试图收回自己的魔气,可陆拾青体内的灵力已经主动缠了上来。 那些平日温和柔顺的力量,此刻竟显得异常执拗,它们死死锁住侵入经脉的魔气,任凭自身被不断侵蚀,也不肯放它们离开。 闻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陆拾青,放开。” 陆拾青没有听。 魔气已经逼近灵台边缘。 剧烈疼痛让他的呼吸变得断续,身体也无法控制地轻轻发颤。 可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温和而认真。 仿佛此刻被魔气侵蚀的并不是他的经脉。 闻汐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强行截断了两人之间尚未成形的周天。 灵力与魔气骤然分离。 反噬顷刻袭来。 陆拾青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线鲜血。 他顺势将额头抵在闻汐额间,半垂着眼,安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两人的呼吸交错着落在彼此脸侧。 闻汐眼底已经浮起怒意。 “你会被魔气侵蚀。” “再继续下去,你的灵力都会被吞干净。” 陆拾青抬起手,用指腹慢慢擦去唇边的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那抹鲜红,忽然笑了。 “那也没什么不好。” 闻汐一愣。 陆拾青重新牵起他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衣料,闻汐能够清楚感受到他的心跳。 急促、混乱,一声接着一声。 仿佛早已濒临失控,却又被某种更加偏执的意志强行压在平静表象之下。 陆拾青望着闻汐,语气依旧温和。 “灵力会被魔气吞噬,是因为我是灵修。” “既然这样……” 他稍稍偏过脸,在闻汐掌心轻轻吻了一下。 “我变成魔,不就好了?” 修魔 闻汐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修魔。” 陆拾青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的幻境心法原本便能容纳不同的力量,只要先散去灵力,再以魔气重塑经脉,未必不能改修魔功——” 话音未落,闻汐忽然反手掐住了他的下颌。 力道算不上重,却强硬得不容挣脱。 陆拾青被迫抬起脸。 “散去灵力,重塑经脉?” 闻汐一字一句地重复,声音冷得几乎结冰。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拾青安静片刻。 “知道。” “散功稍有差池,便会损伤丹田,魔气灌入经脉时,你的灵台也可能被彻底侵蚀。” 闻汐紧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其中任何一丝异样。 “即便侥幸成功,你从前修炼的功法也会尽数废去,根基崩毁,修为倒退,元婴甚至可能当场溃散。” “我知道。” 陆拾青答得太快,也太平静。 仿佛闻汐口中那些足以断绝修士前路的凶险,落在他身上都无关紧要。 闻汐指间的力道微微收紧。 “你若当真知道,就不会在神魂遭受反噬、连灵力都尚未平息的时候,坐在这里说这些疯话。” “那你帮帮我。” 陆拾青顺着他的力道抬着脸,甚至还往前靠近了一点。 “你对魔气的掌控比任何人都强,只要我散功以后,你替我护住丹田、稳住经脉,再将魔气一点点引入体内,就不会失控。” 他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条再清楚不过的路,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点隐约的期待。 “等我修成,我们便可以双修了。” 窗外昏暗的天光透过层叠纱帘落入殿中,在陆拾青脸侧投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近乎乖顺的认真。 若不是他说出口的话太过荒唐,他看起来几乎与平日没有任何分别。 闻汐缓缓松开他的下颌。 “你去找沈清瑶讨要功法,如今又要散功修魔,还想与我双修。” 闻汐停顿片刻,问:“陆拾青,你到底在急什么?” 陆拾青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 他怔了怔,才答道:“我只是想变强。” “你原本的修炼之法,一样能让你变强。” “幻境心法本就不弱,你如今根基稳固,只要继续修行,突破化神不过是早晚的事。” 更何况,陆拾青能不能变强,对闻汐而言,从来都没有那么重要。 他第一次见到陆拾青时,对方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杂役,连魔宫里负责巡守的魔修都能轻易将其制服。 那时的陆拾青没有如今的修为,也没有足以自保的手段。 性情温软,心思简单。 后来,陆拾青修成元婴,幻境心法大成,已经可以独自应对许多危险。 可在闻汐眼中,他与从前并没有多少分别。 无论陆拾青是元婴、化神,还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都没有关系。 闻汐不需要他挡在自己面前。 也从未指望陆拾青替自己杀人。 他已经足够强大。 魔宫也足以护住一个陆拾青。 这个人只需要好好活着,留在他身边,便已经足够。 可陆拾青显然不这样想。 他垂下眼,看向两人仍旧交握的手。 闻汐的指尖冰凉,方才渡入他体内的魔气已经被尽数收回,只余下一点阴寒气息潜伏在皮肤之下。 陆拾青的拇指缓慢摩挲着闻汐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