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以幻术困住我们!” “快杀了他,不能让他离开这里!” “叶道友已经倒下,诸位一同出手!” 众人终于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仅剩的修士强行聚拢灵力。 法器、剑光与符箓接连升空,绚烂光芒照亮一张张惊怒交加的面孔。 陆拾青依旧没有理会。 他只是望着闻汐。 明明他已经找到回家的路了。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他甚至想好了要带闻汐去看什么。 想过闻汐神魂 魔宫依旧维持着陆拾青离开时的模样。 长廊尽头悬着尚未撤下的红灯,灯穗被穿堂风轻轻吹动,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结契大典留下的红绸也还缠在廊柱之间,鲜艳的颜色尚未褪去,仿佛那场喜宴才刚刚结束,殿中宾客只是暂时散去,等天色再亮一些,熟悉的人便会重新从长阶下走来。 陆拾青抱着闻汐,缓慢朝寝殿走去。 怀里的人安静得过分。 乌黑长发从陆拾青臂弯间垂落,发梢还凝着已经干涸的血,苍白手指软软垂在身侧,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 陆拾青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下脚步。 他将那只手捞回来,小心放到闻汐身前。 “快到了。”陆拾青低声道,“再等一下。” 闻汐没有回应。 陆拾青像是没有察觉,只抱紧了他,继续往前走。 回到寝殿,他在床榻边俯下身,将闻汐轻轻放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小心。 仿佛闻汐只是睡着了,稍微发出一点声音,便可能将人惊醒。 可触碰到床榻以后,闻汐的身体依旧维持着僵冷的姿势。 被诛魔阵撕裂神魂以后,他已经死去太久。 陆拾青替他调整了一下手臂的位置,又解下自己披在闻汐身上的外袍。 染血的玄衣随之显露出来。 陆拾青的手停在半空。 在刑台上时,他只顾着将闻汐带回来,甚至没有仔细看过他身上的伤。 陆拾青垂下眼,慢慢解开闻汐腰间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带。 衣带打成了死结。 血迹干涸以后,布料紧紧黏在一起,无论怎么尝试都解不开。 陆拾青试了几次,指尖却抖得越来越厉害。 最后,他只能凝出一道细小灵刃,贴着衣带边缘,将其割断。 外袍被一点点褪下。 紧接着,是里面同样染血的里衣。 衣料早已与伤口黏在一起,每揭开一寸,便会带下大片凝固的暗红血痂。 陆拾青不敢用力。 他取来温水,一点点浸湿那些地方,等到血迹软化,再将衣物缓慢分开。 最后一层衣料落下时,他终于看清了闻汐的身体。 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住。 镇魂锁在闻汐身上留下了十余处贯穿伤。 两侧肩胛、手腕、腰腹与脚踝,全都残留着狰狞血洞,伤口边缘被阵法灼得焦黑,隐约还能看见尚未消散的金色符文。 胸前与肋下遍布新旧交错的剑伤。 原本冷白完整的皮肤,已经找不出多少未曾受伤的地方。 千疮百孔。 陆拾青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没有红,脸上也没有明显的悲恸,只是伸出去的手始终在抖,抖得连指尖都无法准确落在伤口旁边。 陆拾青握住自己的手腕。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压下那阵颤抖。 “没事。” 不知是在安抚闻汐,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替你处理干净,很快就不疼了。” 陆拾青拿起一块柔软的白布,浸湿以后仔细拧干。 他先擦去闻汐脸上的血。 从眉心到眼角,再到苍白的唇。 闻汐眉心还残留着叶风留下的剑印,只是随着闻汐死去,那道封锁契印的力量也已经彻底黯淡,只剩下一道浅淡的伤痕。 陆拾青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 触手冰冷。 “很难受吧?”陆拾青问。 他等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地继续道:“你从前受伤便不肯告诉我,这一次也一样。” 陆拾青低下头,将白布重新放回温水里。 清澈的泉水很快染成浅红。 他换了一盆水。 一盆又一盆。 闻汐身上的血迹实在太多,仿佛无论怎么擦,都无法彻底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