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时候,殿门轻响一下。
画春端着一只白瓷碗进来了,里头的汤水还冒着热气。
她低着头,跪到榻边,把托盘举高,“陛下,汤熬好了。”
萧衍闻见那股甜香里混着参须的苦味,忽然就有了力气。
他一下子便坐了起来,几乎是有些急迫地接过碗,也不让人试温,自己就着碗口,一口接着一口,喝得很快。
最后几口甚至有些发苦,他干脆一仰头全都灌了下去,把空碗丢回托盘里。
“都下去吧。”他抹了下嘴,“这里不用伺候了。”
画春忙收了碗,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殿门从外头被轻轻合上。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便起身道,“陛下先歇着,臣妾去西次间……”
“别走了。”
萧衍坐在榻边,背对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听见声音有些哑,“外头的雪才停,就在这歇吧。”
沈清晏站住,回过身。
她看见皇帝抬手,把外袍解了,随意丢在脚踏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地方。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在榻边坐下,将头上珠翠一件件取了下来,搁在侧边的烛台座旁。
萧衍不等她坐稳,便伸手去扯她腰间的宫绦。动作太过急切,以至绕了两下还没解开,反而扯得更紧了。
他皱着眉,发了狠,一把便将那条织金绦带拽断了。
沈清晏没有动,也没有叫。
她只是低头看着他,眼底有些意外,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陛下今日累了。”她只是这样说,语气温和,没有丝毫责备。
萧衍没接话,只把她狠狠压进衾被里,手探进她的衣襟,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蛮劲去摸索。
他喘着气,动作一下比一下重,心里却一遍遍地跟自己较劲。
他行的。
他得行。
不管刚才是多喝了碗参汤,还是心里那口气没散,至少这会儿他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沈清晏也没有挣扎,反而轻轻地把手搭在他背上,像是安抚一只突然焦躁起来的兽。
可这种事,越是想证明,越不对。
他手掌下的身体温软顺从,体态依旧年轻。
可过了好一阵,他还是像刚才一样,找不到任何该有的反应。
萧衍僵住了。
他的手慢慢从皇后的衣裳里退了出来,人还伏在她身上,却没有再动了。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他能清晰地闻见她领口里淡淡的兰草香。
那味道温和安静,皇后自在王府起便喜欢在沐浴时用,此刻却像一记耳光打在他的脸上。
“陛下。”沈清晏叫了他一声。
萧衍没应。
她顿了顿,劝慰道,“若是身子不舒坦,也不必急于这一夜。臣妾让画春去太医院取些平心清火的药便是,其他的……明日再说。”
“不用。”萧衍哑声道。
他翻下身去,背对她躺好,把被子拉得极高。
好一会儿,才补了一句,“朕只是忽然想到你也累了一天了……所以不忍再让你辛劳,睡吧。”
沈清晏看着他僵硬的肩线,慢慢也坐了起来,整好衣襟。
她知道,这个男人最怕的不是敌人,不是朝堂,不是年节里的明枪暗箭。
而是眼下这样的事,被人看个正着。
她便装作无事发生过。
“臣妾去吹灯。”她轻声道。
“留一盏。”萧衍嘟囔了一句,声音已经含糊下去,“太黑,朕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