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窜遍四肢百骸,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上一世,叶醉就是死在这场丧尸潮里。 不久之前,他还在自己怀里问——我还会死吗? 现在,不见了。 他的醉醉,不见了。 萧且的手开始抖。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经脉里一股力量猛地往上冲,柴刀上凝出一层极薄的锋锐之气,那是以往没有的。 他扫了一眼脚步放慢的丧尸群。 没有叶醉。 萧且握着柴刀,往前冲,在尸群里横冲直撞,遵从本心,一刀一刀挥着。 朴实的刀身上仿佛覆上一层银白光刃,气势凛冽,割裂空气,带起细碎的破空锐响。 随着他的动作,刀上的气刃越来越明显,每一刀都带着一道细长的白光,把面前的丧尸切开。 他的动作比以往都快,更狠,也更乱。 他不防守。好像也不需要防守,刀的气刃将他裹住,近身的丧尸直接被绞碎。 腥臭腐败的气味散发开来,丧尸凄厉的嘶鸣伴随着骨骼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萧且听不到,他一味往前砍,嘴里一直喊着。 “醉醉——” “叶醉——” 刑尧把望远镜放下,手心里全是汗。在那一瞬间,他居然觉得丧尸可能也会生出恐惧之心。 “萧且!” 萧且猛地回头。 叶醉站在壕沟边上,身上沾了泥土,头发上还有藤蔓的叶子,正定定看着他。 萧且盯着他看了两秒,刀上的锋锐之气慢慢散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把人抱住:“你去哪了。”他的声音干哑生涩,几乎听不清。 “前面的藤蔓塌了一段,我去补。” 萧且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很重,整个人压在叶醉身上,像是要把人嵌进身体里。 叶醉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我在这里。” 刑尧松了一口气。镜头从两人身上移开,对准丧尸潮。 原本徘徊在一号扩晶器附近的丧尸,以及那些正准备越过藤蔓壕沟的丧尸,动作一致地调转方向,跟着大部队,循着晶体散发的波动,脚步不停,赶往二号扩晶器指引的路线。 程知年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怎么回事,我的设备坏了吗?丧尸的光点消失了一片。” 刑尧吞了口唾液,喉咙还是有点干:“被萧且砍了。” 程知年:“?” 刑尧顿了一下:“没事了,恢复正常了,我这边继续盯着。” 回过神来的萧且,抱紧了叶醉,不愿意松手。 有点尴尬。他不想让叶醉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脸上还沾着腥臭的污渍。 其实,也是他一时想岔了。如果冷静下来,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叶醉的。 叶醉看了一眼“乖顺”了不少的丧尸,又拍了拍萧且的背:“我们往前走走,看看。” 萧且慢慢松开了手,抹了把脸,视线往旁边偏了偏。 叶醉从空间抽出湿巾,抬手帮他擦脸。一点一点,从额头到下颌,把那些脏污擦干净。擦完脸,又去擦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上的动作却很认真,一丝不苟。 萧且看着他,心这才慢慢定了下来。 “好了,走吧。”擦干净了,叶醉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两个人沿着壕沟外沿来回走动,确保丧尸潮的大部队在扩晶器的指引下,顺利偏离晏城。 丧尸潮从深夜持续到上午。 数量太多,又走得太慢,像一条不会断的黑色河流,从南边谷口涌出来,往东偏,再往北走。 扩晶器一台接一台亮着,哪台耗光了能量,叶醉和萧且就要给换上新的。 叶醉的藤蔓从脚下不断延伸,补上被踩踏的缺口,就算一直有晶体供给,到了后来也累得不行,补充的速度慢了下来。 萧且柴刀上的银白光刃时隐时现,每次出手都可以对丧尸产生威慑。 蓝煦看到几次,不合时宜地升起一个念头:真像牧羊犬赶羊。他看了眼就在附近补充藤蔓的叶醉,累得无力打招呼,往后一躺,直接躺倒在泥地上。 太累了,歇会。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晶体,捏在手里,没力气吸收了,先握着吧。 往北走就是秦北栋负责的北段,他靠着一块大石头,掌心的火已经熄了,但手还在抖。从昨晚到现在,火墙烧了不知道多少波,异能消耗得干干净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方昀给他倒了一碗水,蹲下来递给他。 秦北栋接过去喝了一口,声音发哑:“还有多少?” “不多了,再撑一阵应该就差不多了。” 程知年在书房里,屏幕上的光点密度明显下降,速度也在放缓。他揉了揉眼睛,对讲机里报了一声:“主力过完了,剩下零散的,等它们走完就没事了。后边暂时没有发现。” 刑尧拿着望远镜,往丧尸队伍后边看:“看到尾巴了,快了,大家坚持……“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身后有异,猛地回头一看。 哨塔后方,半山腰的树丛里,有几道影子在动。 几只变异丧尸,正从山上往这里走,离哨塔不过百米。 没有普通丧尸。 刑尧知道原因,哨塔上只留一个人就是因为普通丧尸无法穿越大山,变异植物可以直接把它们吞掉。 所以可能一开始是有普通丧尸的,只是都被“吃”光了。 就剩下这几只变异丧尸。 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稳:“山上下来丧尸了,三只四级,一只五级,冲哨塔这边来了,位置——” 不等他说完,叶醉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跑!直接跑!” 来不及了。 那只五级丧尸抬起了头,眼睛灰白,没有瞳孔。 但是刑尧知道它在看他。 它抬起手,一条柳条从树上垂下,它拉着荡了过来。 木系五级丧尸。 刑尧转身就直接往塔下跳。快落地的时候,一条柳条卷住他的小腿,他踉跄着摔在地上,滚了一圈,手上匕首砍下去,堪堪砍断。 还没来得及起身,五级丧尸已到近前。 数根柳条同时卷了过来。 暂时安全了 刑尧掌心猛地往下一压,厚重的土墙立起,挡住了丧尸抽来的柳条攻势。 五级丧尸一甩手,柳条打在土墙上,瞬间击碎了土墙,土石飞溅。 借着土墙阻拦的短短间隙,刑尧转身就往山下跑。 但是五级丧尸速度更快,手一抬,柳条甩出,破空声传来,径直绕过刑尧仓促搭起的第二道土墙。 就在柳条即将碰到刑尧的瞬间,哨塔下方的一株含羞草,叶片全部张开,枝条往五级丧尸身上缠去,细密的锯齿小叶片咬合吸附在它的皮肉之上,限制了它的动作。 刑尧抓住机会,双手接连按压地面,立起三面土墙,试图将五级丧尸困住。 只是等级差异带来的实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土墙只能短暂牵制,根本困不住对方。 刑尧看准机会,继续往下跑。 不等跑远,剩下的三只四级丧尸已经到了近前。 刑尧掌心发力向下一按,地面塌陷,四级丧尸身体一矮,掉进了陷阱大坑里。 与此同时,被围困住的五级丧尸震碎了土墙,正要甩出柳条追击,却被含羞草紧紧缠住。 它暂时放弃追击刑尧,俯身发力,奋力撕扯含羞草的枝条。 等它终于解决了含羞草,三只四级丧尸也从陷阱里跳了出来,两方汇合朝着刑尧追去,眼见马上就要追上刑尧—— 轰鸣的重机声响起。 刑尧回头,不等他细看。 萧且手上柴刀的气刃已经先来一步,白光一挑,四只丧尸直接飞了出去。 “还有吗?” “没有……了。”刑尧话还没说完,萧且已经启动重机,轰鸣一声,一会儿就跑远了。 行吧。 刑尧也无力吐槽了。 对讲机里传来程知年紧张的声音:“刑尧,刑尧。” “在。”刑尧按着通话键,喘了两口气,把心跳压下去,“危险解除。” 到了中午,程知年终于松了口气。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光点密度持续下降甚至消失,最后一批丧尸也拐上了往北的路,跟着大部队远去。 他打开广播话筒,声音是轻的,但是足够大家听清楚:“后边没有新的了,丧尸潮继续北上,远离晏城。” “晏城暂时安全了。” 他关掉话筒,往后靠倒在椅背上,稍稍闭上了眼睛。 听到这话,守在各自位置上的众人没有欢呼。 他们实在太累了,顺势原地坐下,甚至躺下,闭上了眼睛。 壕沟里不知道被藤蔓拉进去多少丧尸,被直接化作了养料,好些藤蔓颜色愈发暗紫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