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退回来的小舟,船底还挂着一截绷断的锚绳。
船主抓住问界舟垂下的软梯,喘了两口气,才把河口的事说清。
他早晨去接客,船明明已经靠到石阶边,下一刻却又被拖回了河心。
连试三次,最后一次连锚都丢了。
鲁衡没有立刻放他从船侧穿过,先用长钩探了探下方的水。
钩尖落水便朝后偏,等深入一些,又忽然拐向左边。
同一片水面下面,竟有两股相反的力量来回绞着。
林薇示意后船继续停在宽处,将已经退回的小舟引到没有落锚的空位。
前方城台上一名卖药老人正沿石阶往下跑,手里还提着未交出去的药篮。
那石阶离他的客船只有数丈,可无论船怎么划,都碰不到最后一级。
陆昊望过老人身后的长街,发现整座浮台也在缓缓向外偏。
原该转向泊岸的街口,竟把供船经过的水巷挤成了一道窄缝。
沈青禾认得这片河市,看到这里,神色已经变了。
“城台靠定流转向,白日开街,夜里才错开让大船过。”
“现在这个时候,不该是这样。”
被救上来的船主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水,压低声音指向对岸。
那里停着一条挂铜牌的快艇,船上摆着新漆的木匣,旁边还立着收钱牌。
谁想接货,先把船号与过路钱交过去,再由快艇带进另一条窄汊。
一位带着伤员的药船主正在与人争执,递出的旧通行牌被直接推回。
“总台都没有了,凭什么还收这一份?”
艇上人只拿长杆指了指挤在河口的船,叫他愿等便等。
陆昊从对方长杆下移开视线,额心竖痕透出一缕清光。
水色逐渐淡去,浮标下面那些交错的力道终于显出了来处。
离河底不远,几只青铜环一层层套着,环心嵌着深蓝色的晶块。
外环缓慢转动,每转过一处刻痕,便把正向水流拧出一道回旋。
回旋又被下一层环接住,送到城台底下原本牵引泊位的定流里。
表面看不见门闸,整片河市却像被一只手攥住,进退都落不到岸边。
他将看到的位置告诉鲁衡,让他先把能退的小船分向两侧。
“别让大船跟着挤,等石阶摆正,再开主帆。”
船主听见有人说得出缘故,立刻沿软梯回舟,替他们往后传话。
林薇提着旗站上船首,另一条药船便照她指的方向让开了河口。
陆昊踏出船舷,身侧水光合拢,将头顶嘈杂的人声留在了水面上。
河底并不深,器环转出的暗流却不断抽打四周石桩。
细砂被卷得悬在半空,几根旧木柱露出新鲜断口,显然刚被扭折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