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比外形看上去还要沉,四只炉足下面,各自压着厚重的镇源石。
他抬头望向陆昊,六条手臂已经全部展开。
陆昊笑了笑,剑锋沿石台四角划过,把与山体相连的基脚切开。
随后,他托住炉下空处,丹田世界中的山势缓缓上涌。
巨炉连同镇源石一同离地,压在下方多年的尘土,朝四面掀起一道灰浪。
场外仍被看守的降卒仰起头,看着旧主最倚重的军炉被整个举过屋檐。
那座平日只准专人靠近的重器,此时连最后一根铜管都没能留住。
浮屠的入口在炉前展开,空间如水面般向两旁荡开。
巨炉慢慢没入其中,最终落在第四层预先清出的空石坪上。
凝源泉池仍在原来的旁室,炉脚与池壁隔开,没有堵住供人修炼的通道。
顾岩最后进去一趟,把带走的铜管分段摆好,免得余热伤到其他存物。
陆昊也进入塔中,先把一截从废弩上拆下的短轴放入试料口。
顾岩取出补给站带回的粗晶,敲下半块,嵌进侧面的浅槽。
炉内亮起淡青色焰流,短轴表面的军阵纹很快熔去,只留下纯净铜色。
他借炉口的压槽往下一按,将短轴压成一条厚薄均匀的护条。
整个过程没有动那枚悬在深处的晶心,所耗的,只是浅槽里的半块粗晶。
顾岩把新护条浸过冷水,弯了几次,再贴到掌中细看。
铜质比直接在小炉上熔的更紧,最薄的转角处也没有生出裂痕。
“往后修船翼,不用一块块敲那么久了。”
他将护条拴在工具袋外,语气里终于露出压不住的高兴。
陆昊看着仍在慢慢转动的晶心,又将修炼晶匣与炉用粗晶移到不同石架。
这座军炉炼材的火力足,若把温魂之物随手丢入,反倒会毁了药性。
该用鼎细炼的仍由他来,成批的护板与矿料,却可以交给这座炉处理。
顾岩想起留在西泊那几根新装的滴液铜管,忍不住又摸了一下炉沿。
那边的荒星古炉已有人看守,这座随舟而行的重器,往后也有他的活计。
他在石架边摆好磨尺和钳子,试过伸手便能够到的位置,才起身离开。
炼料场空下来后,陆昊站在原处,听了听另一侧的水轮声。
接引阵仍在稳稳运转,外面的商船也已经驶过最窄的潮口。
他这才收起兵符,将白廷岳遗物中属于猎军的晶源补进浮屠。
被抢走的船货按原有标记留在泊台,等船主与工人当面认领。
一些找不到主人的箱子,便由几家愿意接手的商船共同看住。
傍晚,问界舟离开岸边时,刚好经过那座被削掉黑牌的牌楼。
老引航师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找回的旧外衣,朝船上深深弯下腰。
陆昊抬手示意他回去,视线落在已经亮起的接引灯上。
灯光照着满载伤者与归乡船工的船,只将平稳水路一点点铺向远处。
再没有一道红线,从那片光里伸出来钩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