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拈起其中一片,将钳柄套入背槽,手腕轻转。
钳口沿小小圆弧绕过来,稳稳抵住铜条里面最难触到的拐角。
顾岩接过去,照着转了两回,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昨天还要拆下整块护板才能压实的位置,现在从侧面便能伸进去。
“这个我要。”
他抱住碎盘,又转头去看墙边堆着的旧夹套。
陆昊伸手拦了拦,笑着让他先把怀里几样放好。
“船上不是还没地方摆?”
顾岩望着满街旧器,难得露出一点舍不得走的神色。
“他们拆坏了卖,偏偏拆开的地方,都还能另用。”
古魔把药鼎扛到肩上,回头瞧了瞧那排摇摇晃晃的铺门。
“照你俩这么挑,半条街都得搬走。”
三样共四百枚星晶,陆昊当场付清,没有动用尚未结下来的矿款。
铺主将九十枚的碎盘与三十枚的钳子分别包好,又送了两枚旧螺钉。
离开前,陆昊让他把其余染黑的药渣单独收起,不要混进普通炭灰。
关岳诚听出那东西另有古怪,望了望已经被扛走的小鼎,没再追问。
河风吹进铺里,他把两只灰桶挪开,重新擦亮了门前那张矮桌。
回到问界舟,顾岩先钻进侧舷下面,拿新工具压好了那段薄角。
古魔扶着护板,听见里面几声清脆咬合,松手后护条竟没有再翘起来。
顾岩从底下探出头,额上沾着灰,手里仍紧握那只小盘。
“往后在河上就能修,不用每回都找岸。”
陆昊让他继续试用,自己带着旧鼎进入浮屠。
他将器物搁在石坪边,先抽走夹胆内压着的残火,再剖开旧补缝。
黑气刚冒出一线,便被早已悬起的大道鼎摄住,没有散入周围。
那截暗青木头露出来时,外壳像一层干裂的厚皮。
古魔伸着脑袋看了半天,只觉它比岸边烧剩的木炭还不起眼。
“花几百晶,就买这个?”
陆昊将木芯送入鼎内,屈指引火,外面的枯煞顿时发出细密轻响。
腐壳逐片剥落,鼎口却浮起一股雨后新叶般的清香。
古魔鼻翼一动,话说到一半,忽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可在绿意最浓的地方,还黏着几枚灰白小结。
古魔以为是炭渣,取了细针要挑,陆昊抬掌将他的手按住。
“那是封过药的旧节,里面还有腐药。”
细火绕开木心,从侧面钻进小结,先烘开了外层硬壳。
里面并非干灰,而是一滴滴黏稠黑液,沾住针尖便往外蔓延。
陆昊用鼎力截住黑液,将它与刚显出的生机分隔,逐点引向高处烈焰。
他没有把整截木头一同烧透,只让余温穿过已经清空的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