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边小案的凹盒里放着茶具,君晏随手拎起来倒了一小杯,茶水已经冷透了,毫无茶香。 但此刻的他喉间与心野都干涸得厉害,一口冰冷而苦涩的茶水浸润浮躁的心绪,在他喉咙滚动的时候,严澈却凑过来,盯着他的喉咙,然后像是确认什么一般,手指覆了上去,感受着那块骨头特别的起伏。 君晏倒吸一口气,立刻将茶杯放下一把扣住严澈的手,他本来该将它挪开,但鬼使神差他只是虚虚地扣着,严澈的指尖动了动,君晏的喉颈也随之起伏,他法地甩尾逃窜,将莲池搅得天翻地覆,就在它压着君晏的下唇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却被骤然俘获。 池海翻滚,小鲤被裹挟,被淹没,委屈却乖顺,任由君晏攫取掠夺。 这样近乎疯狂的放纵,让君晏产生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浑身血液如倒瀑而下。 严澈承受不起这样的力量,他用力撑住君晏的肩膀向后退,可在这方寸之地他根本无处可逃,后背即将撞在另一侧的矮案上,君晏的手掌从严澈的后脑滑下来,瞬间垫住他的后背,挡在了严澈与案角之间。 严澈被挤入了车内的角落里,他推不动君晏,就下意识去撑侧窗还有矮案,可怎么也使不上力,发出了无助又委屈的呜咽。 坏道士欺负他。 君晏将他的手拉起来,放回到自己的肩上,放缓了力道,一点一点地安抚,一寸又一寸地诱导,克制着所有肆虐的欲望,哄着那尾小鲤鱼留下来。 不要离开他。 渐渐地,周而复始的挽留让严澈觉得舒服,甚至下意识向前凑过去。 君晏一点点放松紧扣对方的力量,侧过脸用各种角度去缠绕吸引,当他得到的越多就越是贪心,疯狂而用力地攫取直到严澈再度抗拒着向后躲,君晏便再次克制着占有欲,温柔安抚,直到那尾小鲤鱼再度回到他的莲池。 他的手指嵌入严澈的发丝里,他觉得两人间的一切都是冗余,直到严澈就快没有力气,手从他的肩头滑落下去,最后还是轻轻拽住他的玉带,恳求他放过。 君晏还是心软了,分开时他的舌尖留恋着严澈的唇缝,严澈大口呼吸着,君晏看着他。 “我要喝水……喝水……” 君晏的呼吸很紧,有什么要从胸腔里裂开。 他以为自己退离便是结束,此刻才明白内心的欲望一旦被点燃,直到焚烧殆尽,否则永无终止。 他拎着茶壶,不紧不慢地在颠簸之中将茶水倒入杯中。 严澈就那么巴巴地等着,急不可耐地伸长了手,指尖还没碰到杯子,就眼睁睁看着君晏将茶杯抬起,送到了唇边。 “我的……我的水……” 严澈发出任性又难耐的声音,不断去拽君晏的衣袖,甚至蛮横地去拉他的手腕。 “……给我啊……你这个坏东西……” 君晏垂着眼,看着严澈着急的样子,竟然有一种终于报复到对方的满足感。 是啊,我坏,我很坏。 君晏当着严澈的面,将那杯水送到唇间,看着他的眼睛将水饮下,君晏没有咽入喉,而是将其含在口中。 果然,严澈迷蒙的眼睛里出现了热切的渴望,盯着他的唇。 而君晏只是揽着他,不让他因为马车颠簸太过摇晃而难受,但目光却依旧看着严澈,仿佛在告诉严澈:我喝掉了你想要喝的水,但我毫无悔意。 驾车的游迢向后靠了靠,他见过太多醉酒的人在车里王八打拳,或者胡闹,但他的身后安静得匪夷所思,难不成严澈睡了? “殿下……我家郎君还好吗?” 游迢回头问了一句。 “嗯。”君晏点头应了一声。 然后他将空了的茶杯挪到严澈面前,倒转过来,让他看清楚里面没有水了。 严澈的眉头皱了起来,一把推开了茶杯,甚至还“哼”了一声。 都说醉酒的人力气大,但是严澈生气地拽住君晏衣领的时候,君晏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只是向后靠着,双手却轻轻圈着严澈的腰,目光深长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想怎样出气都可以。 严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猝不及防地低下头咬了他,很用力。 君晏半仰起头,那疼痛让人清醒,也让君晏更加确定自己喜欢他。 太喜欢了,哪怕他送上匕首,自己也能欣然地撞上去。 严澈贪婪地汲取,君晏只想把一切都给他。 那尾小锦鲤得了乐趣,在莲池里不停地翻转游弋,所到之处煽风点火,整片莲池都要沸腾起来。 君晏的胳膊越收越紧,小锦鲤觉得难受了便又要离开,君晏追着上去将他绕回来,一点一点细细地哄着,当游迢赶着马车转过街角,严澈站不住了,君晏便扣住他,将他放在了身边。 那种很舒服,但又因为不受掌控而害怕的情绪再度上涌,严澈胡乱地拽着,因为气不够了所以着急地捶着君晏的后背。 好不容易分别开,严澈大口呼吸着,君晏沿着他的唇角,吻上他的脸颊,终于触碰上他的眼睛。 严澈的眼睫不知不觉变得湿润,可他一点都不想闪躲,因为对方很温柔。 游迢的声音传来:“殿下,我们到巷口了。” 严府所在的巷子并不狭窄,可以供三驾的马车通行,名叫玉屏巷,巷子里只有严府这一户。 车帘被撩开,清冷的月光照进来,照亮了严澈迷离的眼睛,提醒着君晏……这一盏梦,饮到头了。 君晏的手指抹过严澈的唇,擦去了多余的水渍。 严府的门被打开,严赋带着家丁出来,看见歪着脑袋的严澈被太子殿下扶着,严赋顾不上行礼,赶紧上前将小弟接过来。 “有劳太子殿下送舍弟回府。” “严大人客气了。”君晏微微一笑,缓慢地走下来。 怀里失去了那个人的重量和温度,君晏莫名空虚了起来。 “大哥!大哥!大哥!是你吗?”严赋靠着严赋,笑得很开心。 “是我。澈儿,你怎么喝得这么醉?”严赋蹙着眉头,用指尖在严澈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君晏缓声道:“他饮了五杯临江阙。这种酒后劲太大,正好碰上了齐王和太师的孙儿同在仙阙楼,齐王他们敬酒,令弟不好拒绝。” 严赋一听就明白了,小弟恐怕是被齐王的人给灌了。 “殿下,你的……”严赋发现君晏的下唇泛红,好似渗出血来。 “嗯?” 疼痛和略微发烫的感觉从下唇蔓延开来,但君晏的神情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严赋转而问道:“殿下要不要入府喝一盏茶?” “不用了,我的师兄还在巷口等我,这便告辞了。” 君晏转过身,严赋将小弟交给了出来的家丁,亲自送君晏出了巷子,看着他上了马车。 目送君晏的车驾离去,严赋这才微微呼出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