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所谓的家法也就是做个样子打给贵妃和齐王看,谁知道每一板子落下都让他骨骼内脏俱震,疼得他鼻涕眼泪落了一地。 今天他刚嘲笑完韩念和郭恕,转头自己也成了都城官宦子弟中的笑话。 那一天,严澈起了大早,几乎是被游迢和小厮推着起身,闭着眼睛漱口净脸,换上了一身猎衣,窄袖收腰,脚蹬短靴。 等到完全醒过神来,严澈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我好像又帅气了。” “郎君就没有不帅气的时候。”游迢笑道。 “哇!游迢你有品位!” 作者有话说: 君晏:果然断片了,感觉自己被辜负了。 严澈:唉,想开点。人生除了恋爱,还有诗和远方。 君晏:你再扯下去,我就要黑化了。 严澈:请问你黑化之后,我还能当晒太阳的咸鱼嘛? 君晏:嗯。 严澈:那你黑化吧,我继续吃喝玩乐啦。 严澈:他笑得我心痒 严赋已经入宫去见承德帝了,而游迢则驾车带着严澈去上林苑与他们汇合。 走之前,爹和阿姐千叮万嘱,什么见到了圣上要守礼法、不可争强好胜与人伤了和气、狩猎的时候不要落单云云。 严澈不断地点头,脖子都要断了,还好游迢聪明,提醒说就快赶不上时间了,爹和阿姐才赶紧放了严澈离开。 马车里一摇晃,严澈就靠在一边睡了个天昏地暗,他是被人捏着鼻子、掐着脸颊弄醒的。 睁眼一看,就见到贺骋在左,郭恕在右,两人笑得别提多坏了。 “走了,快随我们去拜见陛下!骋哥带你去猎鹿!”贺骋笑着抬了抬下巴。 严澈揉了揉自己的脸,再看看郭恕那小表情,明摆着是觉得严澈的手感好。 上林苑据说占地二百八十余里,苑中离宫八十一所,回廊相连,南面以凤鸾山为屏障,北眺飞麟河。 苑墙内驰道纵横,丘陵起伏、植被茂盛,不但圈养了白虎、犀牛、孔雀之类的珍禽猛兽,也散养了黄羊、麋鹿。 驰道两侧银杏落叶宛若金箔一般铺陈开来,脚踩上去,还会发出沙沙声响。 严澈跟着贺骋他们来到了离宫,向承德帝请安。 承德帝笑了笑,“本就是携你们这些小辈来此散心,虚文缛节一概免了。今日猎获最多者,朕赏良弓一张。切不可因争夺猎物而失了情谊。去吧,切莫辜负这上好的秋色。” 说完,承德帝就看向严赋,笑道:“疏辞,就让太子同这些孩子们去玩耍吧。你陪朕去赏一赏蓬莱阁的红枫。” “是。”严赋点头,跟着承德帝里去了。 这时候,诸位少年们才算松了一口气。 严澈抬起头,看向君晏的方向。 之前他站在承德帝附近,严澈没敢看他,但这会儿倒是能欣赏一下他身着猎衣的模样了。 这家伙身形本来就挺拔颀长,配上这身玄色窄袖的长襦,更加利落出尘了。他的腰间系着鞶革,悬着错金钩,那是背箭囊的地方。明明是温润柔和的神态,却因为发丝全部束起而显出几分凌厉气势,如同一柄未出鞘的利刃。 “走吧,孤带你们去猎场里转转。切记,要结伴同行,不可落单。” 君晏笑着走过来,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果然韩念还有郭恕这俩没见过世面的家伙,露出惊艳的表情来。 而贺骋则“太子哥哥”长,“太子哥哥”短地喊着,明明是只藏獒,现在反倒装起奶狗来了。 严澈在内心深处鄙视他。 一群小子就像蜜蜂进了花园,嗡嗡嗡见到什么都想叮两下。 一头麋鹿经过,他们吆喝起来就疯跑过去,一点谋略都不讲,反倒让那头麋鹿轻松逃脱。 估计麋鹿都在心里吐槽:这是我见过最蠢的猎手,而且还是一群! 反倒是严澈悄悄绕到了麋鹿奔逃的方向,压低身型,本想要趁着它打量四周情况的时候偷袭,谁知道自己的准头太差,那一箭从鹿的头顶上飞过,连头皮都没擦中。 “啧。”严澈蹙眉。 反倒是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严澈一回头,就发现君晏在不远处看着他呢。 所以说自己的绕道埋伏倒是一点没逃过太子殿下的眼睛。 “草民准头虽然差,但策略总没问题吧?”严澈抬起下巴,一副明明没射中,但我还是赢了的架势。 “嗯,严小郎君顶顶顶聪明的。” 君晏垂眼笑着,连用了三个“顶”字。 “草民听出来了,太子殿下调侃我呢。” 严澈拽了缰绳,就要从君晏身边离开,谁知道君晏却开口道:“要不然我教你,不然你今天恐怕什么都猎不到。” 没有旁人在,君晏也不自称为“孤”了。 严澈歪了歪脑袋,“怎么教……不会像学马球那样,手把手教吧?” “对啊。哦,我明白了,被我抱着你不自在?” 君晏不说,严澈还真有点不自在。 毕竟大家都是男的,凭什么君晏轻而易举就能把自己圈住,显得他严澈很小只! 而且,君晏这人看着温和,实则杀伐果断,在他怀里……严澈总有一种与虎谋皮的危机感。 可对方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了,严澈觉得这就是挑衅啊!自己拒绝了就是认怂。 而且他俩还算盟友呢。 君晏不想他在承德帝那里挂零分也是有道理的。 “行啊,有殿下来教我。就算最后一无所获,到了陛下那里,也有殿下为我背锅。” 君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马拴在了一棵树下,然后来到严澈的马边,当他踩着马镫一跃而起,落在严澈的身后时,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是当对方身上那阵熟悉的气味笼罩而来,严澈反而产生了熟悉而安心的感觉。 “张弓。” 君晏的声音在严澈的耳后响起,沉稳而郑重,再听不出丝毫调侃意味。 严澈也随之收敛起心神,认真了起来。 “把弓推到手掌根处即可,手臂不用这般紧绷,放松……放松……再放松……” 君晏的手掌就这么托着严澈的手臂,感受着他的肌肉,直到确定他真的放松了,才转而扣住他的肩膀。 “想象自己是一副弓架,用身体支撑,不是用蛮力。” “嗯。” 如果只是用嘴巴说,严澈也许真的理解不了,但如同君晏这般连如何发力都手把手地教,真的是耐性至极,严澈想学不会都难。 “拉弓的时候靠背部发力,”君晏的手掌贴在严澈的手背上,“肘部平稳向后。” 这让严澈想起自己上一次从仙阙楼的楼梯上跌下来的时候,君晏也是这般稳妥地撑住自己。 “你家大哥教你的是何种瞄准之法?”君晏问。 “月蚀法。对我来说有点儿难,还分了什么满月、半月、月蚀,可真是要了我的命了。我得去想象那道弧线……瞄准的还得是目标的右侧……” 说白了就是要结合身体的感知、大脑对空间的想象,外加海量经验,对于现在的严澈来说,不确定太多了。 “好吧,那我教你偏瞄法,你试试这种方法。” 君晏侧过脸,正好能看见严澈专注的眼睛,“我要贴上你的脸了,你可别吓着躲开。” “那你快点,我快拉不稳弓了。” 君晏的眼睛是真的好看,严澈还没这么近距离地观赏过,感觉每一次眼帘抬起都是擦在自己的心窝上,而且眼窝又深,眼尾又缱绻,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看狗都深情”? “好。” 一个字音而已,却带着明显的笑意。 “澈儿是习惯右眼瞄准的,对吧?” “嗯。” “那么拉弓的时候你的箭杆指向猎物的右侧才能让开弓把。” “嗯。” 他的声音离耳朵太近,严澈的耳朵痒痒的。 “如果瞄准的时候你以箭头直指猎物,箭摆动得厉害,此刻撞上弓把,那么落点就会偏左。二十步瞄猎物的右耳,三十步则瞄猎物的右肩。” 严澈听了之后,有点头大,那三十步以外呢? 这不还得看经验数据吗? 总而言之,射箭都不能点对点瞄准,得计算偏移。 但是君晏说的这种方式很适合固定的目标,还有远距离精射,需要当机立断,把握机会立刻出手。 而大哥传授的方式依赖左眼产生的弓臂重影,适合中近距离的速射。 “来了,试试。”君晏轻声道。 在他们前方二十步远的距离停了一只灰肥的兔子,正蹲在原地竖着耳朵。 严澈搭弓拉弦,君晏的脸贴着他,陪着他瞄准,抬手扣肩为他维持射箭的姿态,带着他缓慢移动对准目标。 “好了,开弓!” 君晏一声令下,但他很明显感觉到严澈的肩膀有一寸迟疑,箭射了出去,落在了那只灰兔子的脚边,它立刻受惊奔逃而走,迅速窜进树丛,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