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耘狐疑地接过那张纸,仔细研读,忽然眉目开朗起来,“好!这个方法好啊!用这个方法将账目重新归类,整理的过程就是在查账。而且不需要通晓财账之人,只需要找一些心细的书吏!抄录与复核齐下,霍大人你能找来的书吏越多,这些账目整理起来越快。汇总之后交给姜某,姜某再找上几位户部可信的主事查阅,两三日便可看出名堂来!” 霍鸣一听,便朝着姜侍郎拱手:“那就请姜侍郎出一套章程,如何抄录和复核。霍某这就去给姜侍郎找人抄账!” 至此,霍鸣又进了趟宫,将所谓的复式记账法呈递给了承德帝。 承德帝琢磨了一会儿,又交给了姚公公。 姚公公看了之后,一拍大腿,“唉,陛下,老奴虽然不是查账的行家,但老奴明白若是用了这个方法记账,追溯起来就特别容易。假若宫里也这么记账,那么从哪儿支出,花到哪儿去就一目了然。各项开支是否合理,是否有人中饱私囊也将一目了然!” 承德帝笑了一下,看向霍鸣:“这是你想出来的?” 霍鸣赶紧道:“微臣不敢居功。这是……这是严将军之子严澈想出来的。他如今暂居东宫,许公公查阅东宫账目有些头疼,他便给许公公出了这个主意。许公公觉得此方法也许对户部有用,就交给了姜侍郎参详。姜侍郎看了之后大有启发,为了查清楚祥福记的账目,姜侍郎需要人手重新整理祥福记的账目。” “祥福记涉嫌在宁州带头哄抬粮价,说不得在都城里也有靠山,甚至与齐王涉及的案子有关。如今大理寺和刑部都在查宁州贪腐案,实在抽不出人手。静书,你看看内庭之中有没有识字、家世清白的,调给霍鸣抄账。” 姚公公一听,立刻明白了承德帝的意思。 这要是真找了户部或者翰林院的书吏去抄录,没准儿早就和朝中贪官勾连,可能会毁损、故意错抄、漏抄,反而给姜侍郎查账造成各种问题。 还不如在宫里找些念过些书的内官,他们和前朝的牵扯不深,让他们重新归纳账本,他们只知道做事,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反而安全许多。 “霍大人,今日下值之前,老奴定将人给霍大人备好。” 有了姚公公这番话,霍鸣也心安许多。 待到他退出之后,承德帝看着面前的复式记账法若有所思。 “静书,澈儿那孩子何时及冠啊?” “老奴若是没记错,严家郎君的生辰接近山庭节,再过三个多月就十九了。” “怎么才十九呢?朕本想着将门无虎子,他理应从军。但他这番中毒怕是伤了身子,以后还是入六部为好。本想着兵部适合他,如今看来户部他也去得。” 姚公公笑道:“严家郎君心性未定,也不知道他还藏着什么本事不让陛下知晓。陛下还可再观察观察。” “嗯。再不然,六部他都去转一转。” 此时的严澈正坐在窗边看认真八百地写着话本子,脑子里构思的正是《太子复仇记》,没来由忽然连着打了九个喷嚏,把对面的宁含都惊着了。 “郎君可是着凉了?” 严澈摸了摸鼻子,“有人想叫我去加班!” 没穿越之前,在每晚收到领导加班信息之前,他就会这样连打好几个喷嚏。 许沐却在一旁道:“没准儿是有人想你了呢?” 好吧,也许是君晏想我了。 与此同时,有信鸽飞入了君晏的营帐,落在了他的书案上。 宁州的粮价正在回落,帐篷外传来一阵阵熬煮白粥的香味,百姓们吃上饭了,君晏也能松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那只信鸽,解下信筒,上面只有歪歪扭扭几个字:我在都城想你啦,早点回来。 纸条的末尾还画着一个咧嘴笑的小人,露着两颗小虎牙,一看就是严澈。 君晏所有的疲惫在这一瞬全部抚平,看着看着君晏就笑出声来。 这几个字完全就是严澈说话的调调。 严澈写这几个字的时候肯定十分用心,一笔一划没了平日里的散漫,看得出他心底的万分珍重。 如今粮价回落,就等着水师战船装好巨木锤了。 君晏将这张字条放在唇间轻轻一吻。 澈儿,我也想你了。 当天下了值,谢鞅带着几位同僚去婵月楼吃酒。 “谢鞅,婵月楼贵得要死,你怎么舍得请我们来这儿吃酒?” 谢鞅答道:“花我自己的钱,我当然不请。只不过前些日子和安定侯打马球赢了他,彩头便是今日这桌酒席。” “哦哦哦,原来是安定侯出钱啊,怪不得你这般大方?那我等可就敞开来喝了!” 几瓶陈年的青云玉露下了肚,谢鞅就醉得不省人事,同僚赶紧叫来小二,“快去熬些醒酒汤来!” 谁成想,谢鞅忽地站了起来,举手指着天花板道:“我没醉!喝什么醒酒汤!我一会儿还要回大理寺去审那些刺客!竟然行刺太子……” 那几个同僚吓坏了,立刻捂住了谢鞅的嘴。 “你不想活了,这都能乱说?” “赶紧送他回去,不然中书令若是家法伺候,谁都承担不起啊!” 谁知道谢鞅并不肯罢休,一边下楼一边喊着:“放……放开我……我还要回大理寺审刺客!” 他的同僚吓得脸都青了,争先恐后地捂住他的嘴。 谢鞅差点被他们给憋死。 被送上了马车,离开了这条热闹的街,谢鞅睁开了眼睛,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 “我演的应该够好了吧?同僚都当真了,应该没人会觉得是假的吧! 整个都城都无人知晓,这婵月楼正是章介另一位养女欧阳岚的产业。 酒楼客人来来往往,婵月楼中一顿饭的花费也不低,每天多记账五、六桌,就能将脏银变成收益。 一天两千两,一个月就能洗净六、七万两。 欧阳岚听到谢鞅酒醉时说的那番话,心中一阵紧绷,立刻以暗语将这条消息递送入了章府。 章介看了之后,蹙起了眉来:“按道理,行刺太子的刺客送去刑部……哦,刑部尚书乃是太师党羽,陛下恐怕是信不过。而大理寺卿闻正不涉党争……但人既然是神策司的缉司与禁军一道押回来的,为什么不送去神策司呢?审讯刺客,霍鸣不是更擅长吗?” 转念一想,章介又明白了,明日严镇就要率众将入城门,神策司此时忙得脚不沾地要肃清城内细作。 这些刺客还是要尽快处理的。 只不过,刺客又不是他章介派的,他有什么可担心? 章介轻笑了一声,“不过倒是可以透露给陈太师,让他赶紧找人给齐王擦屁股吧。” 大理寺的牢房还算是软柿子,等到麒麟军入了城,神策司就能腾出手来接收这批刺客,陈太师就是想处理他们都难如登天了。 至于齐王,还在府中惴惴不安,连端杯茶都在手抖。 太子若当真遇刺身亡,哪怕只是重伤,这样的消息早就八百里加急送入宫中,如今却半点消息也无……齐王知道,那批刺客要么未曾动手,要么已经失手。 本来齐王根本不怕,觉得刺客哪怕失手了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可如今三司正在清查宁州贪腐案,若刺客谋杀太子也成为其中一条线索,何尝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个时候,侍卫入了书房,齐王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独特的月牙印记,就知道这封信来自婵月楼。 他着急忙慌地将信打开,看见那封信的第一行:宁州刺客失败,尽皆被俘。 齐王一阵头晕,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去。但是当他看到后面几句话的时候,眼睛睁得很大,仿佛看见了一线生机。 他要出府,这么重要的事情必须与陈太师当面相谈。 为此,他不惜躲在运送潲水垃圾的板车之下,从后门离开了王府。 当他出现在陈太师的书房里时,陈太师一阵头皮发麻。 “你……你不是该在府中待查吗?跑到这里作甚?” “外祖父……外祖父救我!” 说完,齐王就抱着陈太师的腿忽然跪了下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贵气和高傲。 “宁州刺客不但失手了,还都被俘了!” 陈太师闭上眼睛,深深叹一口气,“老夫还当真小看了太子。遇刺这么大的事情,他都能密而不发,直到刺客被押入都城。这是绝了你在路上处理刺客的机会!” 此时,齐王将那封信从怀里取出,颤悠悠交给了太师。 陈太师看过之后,确定了上面的月牙印记,蹙着眉头沉思了起来。 他宦海沉浮几十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过,无论多大的问题也要迎难直上,解决问题。 “今晚,恐怕是让这些刺客闭嘴的最后机会了。” “可是外祖……此刻已临近亥时,我们就算要派人潜入大理寺的牢房,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与我等全无干系之人!就算刺客一口咬定是受我府中之人指使,我只需将收买刺客的谋士杀死,再毁尸灭迹,又如何能攀咬上我齐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