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左手持圣旨,右手持兵符,立于点将台正中间,声音洪亮镇定,不怒自威。 但那上百号人却没有收刀的迹象,而是愈发逼近,为首者甚至高喊:“先放了薛指挥使!再宣圣旨!” 话音刚落,早就埋伏在点将台周围的裂风镝骤然出现,箭雨齐射,首先瞄准的是远处的弓箭手,他们例无虚发,那些不肯收弓的西郊弓箭手全部被射死。 点将台前的建龙卫出手更快,高喊“先放薛指挥使”的脑袋被削落。 “还有不尊圣旨者,一律算作薛山谋逆之同党,就地正法!” 薛山的嘴里被塞了布团,他想喊冤枉都喊不出来。 这时候他已然明白为何高晋不在营帐中就将他杀了的原因,就是要将他置于点将台上,将他的亲信人马都钓出来。 其中一名都尉呼出一口气,朝着黑衣人抱拳道:“事发突然,几位大人既然说有圣旨和兵符,可否让在下验一验真假。”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在下都尉戚武。” 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来,对照看了一眼,又问:“剩下的都尉和校尉里,你的官职应是最高的。” “是,大人。” “那么就由你将薛青的兵符取来,当着整个西郊大营的面验看兵符!” 戚武朝着另外两位校尉点了点头,三人一同去了薛青营帐,将放置兵符的匣子取了过来,然后又从薛青的脖子上取下钥匙,将匣子打开,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黑衣人递来的另外半块兵符。 只是当戚武走近之后,看清楚黑衣人的面容时,震惊得向后退了一步,“骁骑将军……你是永安侯?” 严赋从容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正是严赋,奉旨前来接收西郊大营。” “你……你不是中毒身亡了吗?” 严赋的神情仍旧没有多大变化,“应该是你们的薛指挥使很期待严某中毒身亡吧。” 戚武深吸一口气,神情也比之前要放松许多,他本来还担心是有人假传圣旨,如果来者是严赋,他对薛青及万山意图谋反的消息相信了八成。 当着众将士的面,戚武将兵符合二为一。 “是真的兵符!众将士,随我跪听圣旨!” 除了被五花大绑跪在点将台上的那几人,整个西郊大营就数戚武的官职最大。 他既然开口了,其他人不再迟疑,也跟着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郊驻军指挥使薛青勾结齐王、太师陈瞻,意图谋逆逼宫。副指挥使万山私通南蛮,屡遣细作入都,罪无可赦,斩立决。今命骁骑将军严赋接管西郊驻军,率军剿叛,护卫宫阙,以安社稷。凡平叛效忠者重赏,从逆者杀无赦。钦此。” 严赋宣读完圣旨,目光凛冽地注视着跪拜的所有军士。 “竟然是永安侯……他……他莫不是死而复生了?” “这该不会是假的安定侯吧?” “不可能,随他前来的可是建龙卫,那是天子亲卫!” 都尉戚武上前,验看圣旨,其中有大印、中书省核验印章、兵部核验印章等。 他转身朝着众人打开圣旨,大声道:“圣旨是真的!兵符亦是真的!末将有幸亲见永安侯得胜还朝,末将可担保证明前来宣旨者确系永安侯无疑!” 都尉戚武说完,还让其他几位校尉上来验看。 严赋向他们亮出了自己的骁骑将军腰牌。 “遵圣旨,副指挥使万山——斩立决!” 严赋话音落下,万山就被拖拽到了点将台边,高晋抽出佩刀毫不留情地将他的脑袋砍落下来。 血飞溅而出,他脑袋咕嘟咕嘟滚落,跪着的薛青浑身发抖,湿了一大片。 “将薛青及其亲信收押,待刑部彻查!若有私逃或意图向外传递消息者,当场斩杀,绝不容情!” 薛青等人由建龙卫亲自看管,无论谁有逃跑或者有人来截,建龙卫会毫不留情当场要他们的命。 “戚武,选调八千精锐随我入都城护驾!” 严赋看向戚武,戚武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 西郊大营有两万人马,但有许多都是新兵,平日里只是操练,根本没有镇压反贼的能力,若遇事慌乱还不如不用。 况且其中还有一些摇摆不定之人,他们习惯了薛青的指挥,让他们跟着严赋入都城,他们不会尽力,反而是麻烦。 戚武效率极快,一个时辰之后八千人便整装待发。 严赋翻身上马,裂风镝精锐紧随其后。 戚武见识了这几百人的精锐之师后才明白为何严赋敢夜闯西郊大营,就这些骑兵一旦冲杀进来,恐怕如入无人之境,整个西郊驻军根本没有应对骑兵的经验。 子时将至,太子君晏还守在承德帝的身边。 姚公公小声道:“时辰太晚了,殿下还是去偏殿休息一会儿吧,老奴担心殿下的身子会熬不住。” 君晏扣着承德帝的手,摇了摇头,“孤睡不着。你们出去吧,孤在这儿陪着父皇。” “诶。” 姚公公叹了口气,将其他的宫人带出了寝殿。 当寝殿大门关上,四下无人之际,君晏从袖子中取出一颗饴糖,放进了承德帝的嘴里。 承德帝缓慢睁开眼睛,父子俩无声地对视,承德帝慢悠悠地转过身去。 再这么平躺下去,他全身都要麻了,装病也是一种折磨啊。 君晏在心中暗暗发笑,想起最初与严澈相识,小坏蛋也是闭着眼睛装睡,只是他的耐心比父皇还是要强太多,能一整晚不翻身,睫毛都不颤一下。 承德帝蹙眉,他觉得儿子在笑话自己,于是投以谴责的目光。 君晏无辜地摇了摇头,他知晓承德帝的难受,默默替他捏腿。 承德帝满意地闭上眼睛:这才有个孝顺儿子的模样嘛! 与他们父子俩相比,邵竭处于完全的紧绷状态。 子时宫中换防,他的心腹皆把守在重要的宫门前。 齐王的私兵集结,君霁已经许多年没有穿过铠甲了,私兵们的装扮与御林军已无二至,然而君霁却被铠甲磨得肩疼,但一想到至尊之位近在眼前,齐王就觉得这点疼痛不算什么了。 “殿下进去之后,切莫冲在最前面,凡事都待邵竭与众人扫清障碍之后再行入内。”公孙瑕一边嘱咐,一边将磨好的利剑递给齐王。 齐王点头道:“本王记下了。” 一片幽静之中,西华门悄然打开,齐王的私兵近千人就这样潜入进去。 他们还在等,等着薛青和万山会带着西郊兵马冲破城防。 当他们看见红色的烟火从都城西城门的方向升起时,邵竭与齐王互相对视,这是西郊兵马攻入都城的信号,他们行动的时候到了! 这两千人马分做数股,沿宫墙展开,迅速接管宫中各部。 还好这是深夜,宫道上只余冷月之光,照得地面上一层寒霜,见不到宫人,但偶尔却能听见几声猫叫。 邵竭带着几百人直入禁军值房,这里头的几位将领亦与陈太师交好,今夜特地换班前来接应。 “各门紧闭,禁止出入!宫人一律归房,若遇外出行走者直接砍了,莫要与之废话!”邵竭目光中透出杀伐嗜血之气。 “是!” 随后这群人马分兵几路。 其中一路冲入了武库,今日轮值看守武库者亦是邵竭的人,不需要攻抢,直接开了武库之门,将其中的弓弩刀枪分给了齐王带来的私兵。 “这刀……怎么看着这么怪……”其中一位私兵开口道。 “哪里怪?”邵竭不爽地问。 “好似有些轻。” “草!这把弓才拉一下弦就断了!什么玩意儿!” 邵竭一听,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一把抓过《武库循环簿》,才发现这批军械竟然是三个月前工部虞衡清吏司交接入内的。 而这个虞衡清吏司的郎中因为曾经牵涉入二十三年前的案子入狱了,他是陈太师的党羽,用这些劣质军械产生的差价,多半是进了自己的腰包! 邵竭深吸一口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陈太师到底培养拉拢了一帮什么乌合之众,就这样若还能扶持齐王上位,那还真除了天命所归,没有其他解释了。 接着他又派出一队人马,迅速控制御马监,截断宫内快马传递信件之可能。 就连司礼监的值房也被团团围住,当值的宫人和官员都被吓坏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沿途若是遇到巡夜的侍卫抵抗,他们便高呵“奉旨护驾”,来者一见邵竭,知晓其深得圣眷,没醒过神来就被缴械。 这一套邵竭的人马都执行得又快又准,不到半个时辰,皇宫各门,值房尽在掌控。 齐王跟在一旁看着,对邵竭起了敬佩之心,这样的人物用起来明明也很顺手,但父皇却对严家更为宠幸,当真是暴殄天物!不过,还好父皇没有重用邵竭,否则哪里有自己这番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