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明烛合上眼睛,脑内首先闪过的是某个画面。与过往的无数次回忆一样,他只能看到一张模糊的光影。
黑发丶白雪丶镣铐。
蓦地,仪器发出刺耳的嘀嘀声。
昼明烛睁开双眸,看到哈海斯凑近显示屏,正在观察着什麽。
“有意思,明烛。”他亲密地叫着,双手交叠,眸中带笑:“你的记忆缺失情况比老人还老人。”
昼明烛咧嘴笑着问他:“你骂我呢?”
哈海斯璀璨的金发轻轻一晃,湛蓝的眼睛映出显示屏的数据:“开个玩笑,别误会。我只是想说,你的记忆存在大段缺失。”
昼明烛当然知道,他十岁那段记忆被不知何人动过手脚,但多次问起母亲时,她却仅是平静地告诉他,这代表这段记忆对他不重要,人不能拘泥于过去。
他严重怀疑就是他家人给他删的。
“我集约化用脑,缺一段记忆很正常。”昼明烛说。
哈海斯没听懂“集约化”是什麽意思,但知道後半段话出了错:“亲爱的朋友,你缺失的是两段记忆。”
昼明烛面无表情。
哈海斯解除对昼明烛手脚的束缚,示意他自己去看。
显示屏上,他的记忆具象为一条明暗不一的长线。可这条线,却在靠前的位置和临近尾端的位置断了两次。
“不会有人能将过往的一切事情记得一清二楚,可彻底断掉,就意味着你完全失去了这段时间的记忆。”哈海斯拍拍胸口,语气夸张:“哦,真是可怜。”
昼明烛对他欠揍的反应无动于衷,看了片刻屏幕,将上边的内容看懂了。
这条长线按他迄今为止的生命长度由左向右延长而去,两处断连意味着他分别在童年时期和近期失去过两段记忆。
前者他尚能理解,是十岁的那段。然而後者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在一年内失忆过?
看断连的长度,失去的记忆比童年期那段还要多一些。
可他确信自己近期的记忆是连贯的,不存在任何空白。
检查结束,昼明烛出来和南雪寻打了个照面。後者问:“怎麽样?”
昼明烛动了动唇,不知为何下意识将方才的检查结果隐瞒了起来:“挺好的,建院以来最好的记性。”
“太好了。”南雪寻毫无诚意地鼓了两下掌。
摘掉套脑袋的那台仪器後,昼明烛脑子有些晕,心里冒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下楼时,他身体的不适仍在延续,扶着栏杆走了一段台阶,停在了楼道。
他用力锤了一下膝盖。
在某一瞬间,他仿佛同时患上了膝关节炎丶老寒腿丶肌无力等多种顽疾,走路酸痛无力。
可当他重重踹了一脚白墙并原地蹦跶几下後,那种异样感烟消云散。
就像是他短暂的错觉一般。
离开双子楼,他瞥见几个教官正在往某个方向走去,学生们不受管控,检查完毕後有回教学楼的,也有往食堂走的,往图书馆去的。
他跟着教官们前进,发现他们进入了自己住的那栋男生寝室楼。
门口花坛处,有两个老人正凑一块聊天。
“又有人死了。”
“我听晓红说死得可惨了,一块一块的,塞马桶里泡着。”
穿花棉袄的老头唏嘘一声,问:“这次院里还打算压下去吗?”
另一个老头道:“这次压不下去了吧,动静闹这麽大,很多老人都知道了。”
“唉,怎麽死的全是成绩好的?”花棉袄叹息。
闻言,昼明烛快步走入寝室楼。
又有人死了——是谁死了?
跟随教官上到二楼,走近走廊尽头的厕所,他登时嗅到了一股恶臭的浓郁气息。
那股味道极其怪异,血腥味与屎尿味道交织在一起,混杂着厕所特有的空气清新剂的香气,足以令人作呕。
几个教官走到门口,闻到这臭味就不愿意再进去了,扭头下楼,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
“他爹的,这也得我们收拾?多请几个清洁工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