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指尖朝着温酌颈间的方向伸过去。
温酌羽睫一颤,身子下意识往后缩小半步,脑袋垂得更低,脖颈微微向内收拢。
傅云纾的手停在半途,盯着他看了数息。
他的指尖隔着一寸距离,最终虚虚点了一下温酌颈间的位置,没有真的碰到。
“这么宝贝。”
傅云纾收回手,手腕一翻,银元被弹起,落回掌心被攥住。
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温酌低垂的眉眼上片刻后又移开,语气漫不经心,“行,不问了,小娘请吧。”
傅云纾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随意散漫,像在戏台上做个戏,颇有敷衍之意。
温酌低着头从他身侧走过,月白袄裙的衣摆从傅云纾身侧掠过去。
傅云纾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冷香,混着山间松柏的清气,从温酌身上散出来,经过他面前时,在鼻尖停留了不到一息。
他偏过头,目光追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回廊拐角的阴影里。
廊下又安静下来,只剩风穿过柱子的轻响。
傅云纾站在原地,手里的银元又翻了一圈,寒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有意思。”他低声道,声音散在夜风里,不知道在说谁。
温酌回到院中,推开正屋的门,走进去后反手关上。
屋子里光线偏暗,只有桌角一盏油灯燃着,昏黄灯火跳动。
他站在门后停了两息。
脸上的温顺神色一寸一寸地剥落干净。
羽睫抬起来,底下一双桃花眸里敛着的潋滟春光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走到桌边坐下,抬手按了按额角。
指尖冰凉,太阳穴还在阵阵抽痛,昏沉的感觉迟迟没有褪去。
沈知晏。
温酌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烛台上摇曳的灯火,一双瞳眸里的光明明灭灭。
沈知晏知道他计划的。
从假身份到入府的每一步,沈知晏都出过力,都再清楚不过。
他知道他要进督军府,要做什么。
温酌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眉心微蹙。
所以他今天闹这一出是要做什么?
温酌感到头疼,他松开手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屋里的炭盆还温着,余烬里偶尔爆出一声细小的噼啪。
窗外有风掠过老槐树的枯枝,沙沙地响。
小月在廊下轻手轻脚地走动,把竹篮搁在灶房门口,又去厨房烧热水。
温酌坐了一会儿,睁开眼,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苍白,眼尾还残留着一点薄红,唇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罢了,沈知晏的事先放一放,明天这一场病怕是躲不过了,他得想想怎么把这场病发挥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