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振平以专案组副组长的身份全面接手渔民被害案,着手对案件关键节点重新梳理核查。
周振平以跨境公安司法协查的名义,线上会议约谈泰方军方高层,共同核对案件证据,但是对方给出的说法漏洞百出。
处处都是疑点。
男人指尖轻轻叩着桌上的证据卷宗,屏幕里循环播放着现场录像,画面晃动,很多关键片段都被刻意裁切过。
“这份查获记录,是枪响之后才补填的。”
周振平把打印出来的物证清单通过大屏幕呈现在对面泰方军官面前,指节点在落款时间上“商船入河报备单据齐全,货物清单、海关检疫记录全都对应得上,整车水果抽样送检,没有检出任何毒品成分,所谓藏毒,只有你们口头陈述,没有前置搜查录像。”
对面的泰方军方高层脸色沉了沉,身子微微后靠,语气依旧强硬“现场有人指证,枪是船员先动的,枪战混乱,录像保存不全,实属正常。”
“正常?”
周振平抬眼,目光锐利看向大屏幕里面的几名军官“三名船员中弹位置全部在后背,双手被绑死亡状态异常,这是明显失去反抗能力之后的射击角度,如果是船员拒捕反抗,绝不会是这样的创伤弹道。”
男人又调出复勘现场的照片“至于你们缴获的毒品包装,我要求泰方给出验证指纹的证明,如果这些毒品经过我方人员秘密押运,一定会留有痕迹。”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旁站着的跨境刑侦翻译留意着对方随行人员的神色,已经有人悄悄交换眼神。
泰方主官沉默片刻,一脸严肃怒斥道“即使给出指纹,你们就能证明指纹是已经死亡的数位渔民吗?”
周振平唇角压着一点冷意。
男人往前微微倾身,犀利的目光盯住对方高层军方的脸“我国有完整的人像采集及数据库,如果是我方船员自带、藏匿毒品,包装上必然会留下他们的接触痕迹。”
“现在唯一的物证就是你们搜出的毒品,可若是上面只有你们执勤人员的指纹,甚至连一枚死者指纹都没有——”
男人话锋陡然一顿,语气压迫低沉“那这批东西是什么时候、由谁带上商船的,当日的说辞就很难服众,我希望军方重新配合我们进行调察,包括你们参与此次案件的所有警员都需要配合我方进行调查。”
旁边一名泰方副官想要插话,被主官抬手按住。
泰方主官眉头狠狠拧起,语气少了方才的强硬,可说出的话简直令周振平怒火直冲脑门“你们给出的证明,不能单凭这个定性,你们对我们的证据有所怀疑,我们也可以同理怀疑你们提前造假证件帮助渔民脱卸罪责。”
周振平冷笑出声,语气不徐不疾“案子在你们领域发生,我们有船员办理通行证的完整视频,后续泰方需要可以我方可以提供,但是我们现在要求泰方出示毒品指纹取样,这对你们是公正,合理化的要求。”
泰方军官沉默良久,面色瞧着有些不自然,对视上周振平那双锐利漆黑的眼睛,终于缓缓开口“指纹鉴定需要时间,还需要经过审批,所以我们没法当场给你答复。”
“我们可以等。”
周振平脸色沉了几分,语气果断“指纹调取之时,我们专案组要求同步见证检验全过程,所有检材封存、送检、拆封环节,我方刑侦人员要在场见证,全程录像留证。”
泰方一侧几人互相侧头对视,低声用泰语飞快交流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零碎的词句听不真切。
那名上将脸色难看,沉默着点了下头“明白,等提取指纹时,我们会知会中方专案组。”
线上会议结束,方才紧绷的气氛稍稍在办公室散开,只是周振平脸色仍旧十分凝重。
他把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里跟明镜似的。
泰方上将嘴上答应得痛快,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掉以轻心。
检材在对方手里,从提取、送检到封存,随便哪个环节动手脚,所有努力都会落空。
所谓知会中方到场见证,一纸口头承诺,变数太大。
男人反复观看着大屏幕上的缅因河,远处河面灰蒙蒙的,水汽蒸腾,无数暗流藏在平静水面之下。
“通知留在驻地的组员,两条线同步走。”周振平眼底一寒,对着警员发出指令“第一,盯紧泰方那边审批指纹鉴定的进度,不能让他们暗中调换检材。”
“第二,我们之前派往边境暗查的警员传来的内报,说当时有目击者看到有一艘无牌快艇出现在我方货船方向,派人悄悄接触那个村民,再深挖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录像,那艘无牌快艇,最近有没有常在这片水域出没,有没有人见过它停靠的位置,船上人的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