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讨厌这种被施舍的感觉。
在蒋天生的逻辑里,这所谓的“拉一把”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恩赐。
一旦答应,他就成了蒋天生的打手,甚至棋子。
绝不可能。
可以合伙分钱,可以并肩杀敌。
但脊梁骨不能弯,谁也别想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苏晨收敛笑意,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蒋先生这话听着让人安心。
不过我就纳闷了,您平白无故为何要帮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蒋天生将手中书本随手搁在桌上,正色道:“江湖讲究个义字。
靓坤那些做派,坏了规矩,寒了兄弟的心。
若再不管,洪兴的脸面往哪搁?我重新出山,就是为了清理门户,立威。”
话讲得冠冕堂皇。
可苏晨余光一扫,瞥见桌上那本《山伯爵》。
封面斑驳,书页卷边,显然已被翻烂过无数遍。
这说明什么?
说明蒋天生早就把复仇剧本背得滚瓜烂熟,甚至把自己代入了主角。
苏晨眼神骤然一冷,不再伪装客气,直截了当地开口:“蒋先生,既然把我约出来,那就把窗户纸捅破。
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如果您还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把我当手下使唤,那咱们现在就可以散场。
没必要浪费彼此时间。”
蒋天生愣住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眼光毒辣,脾气更硬。
或许,真能成事。
苏晨趁热打铁,抛出自己的筹码:“我在港岛也有几分薄产,生意场上耳聪目明。
洪兴内部的风吹草动,就算您不说,我也听得见。”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蒋天生的最后一丝傲慢。
他长叹一声,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终于卸下面具,将自己与靓坤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和盘托出:
“你应该清楚,洪兴这摊子买卖,最初是我们蒋家起家的。
可后来树大招风,底下人一个个翅膀硬了,各怀鬼胎……”
直到这一代,蒋家手里那点实权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可蒋天生脸上看不出半点失落。
在他看来,社团要发展,就得让有本事的人上位。
谁能带着大家把生意做大,谁就是老大,这没什么不好。
哪怕最后掌权的是旁人,蒋家就算退居二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晨静静盯着他。
这张儒雅的中年面孔背后,究竟藏着几分真心,几分算计,谁也说不准。
也许是肺腑之言,也许只是哄人的鬼话。
蒋天生没在意苏晨的沉默,继续往下说。
上次争龙头的位置,靓坤那厮手段确实下作。
但他认栽。
毕竟技不如人,愿赌服输,这是他混江湖的道理。
只要能让靓坤干,哪怕他之前使绊子,苏晨也觉得情有可原。
毕竟靓坤虽然手段难看,但也不是个无能之辈。
然而……
蒋天生眉头骤然紧锁,眼底那股温和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阴冷。
这才像是一个曾经执掌洪兴多年的大佬该有的眼神。
“靓坤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削我们的权。”
“他不光架空了蒋家,还打算把其他几个老话事人全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