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决绝取代。
他沉声道:“王秀楚的万魂幡虽强,终究是阴邪之物,需借阴域之力才能发挥全部威力。本座赐你不灭金身,送你冲破阴域,接引九天太阳真火,以纯阳之光,破此万鬼之阵。”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金黄的钵盂。
那钵盂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散发着温润而厚重的光芒,是释游天渡派传承千年的功德钵,里面盛放着历代高僧圆寂后留下的功德金粉。
苦海将钵盂倾斜,金色的粉末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缓缓落在玄悲身上。
金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便融入其中,玄悲的身体开始散发出耀眼的金光,皮肤渐渐变得如同琉璃般透明,隐约可见皮下金色的骨骼和流转的佛光。
刺骨的痛苦席卷了玄悲的全身,功德金粉正在重塑他的肉身,将他凡俗的躯壳转化为纯粹的金身。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默默地诵念着经文。
待金粉全部融入身体,苦海又取出一卷用金丝编织的经书,郑重地塞进玄悲手中。
“这是《行舍命大爱真经》,持此经者,可舍一身血肉,引天地正气。记住,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金身燃尽,你便会形神俱灭。”
玄悲接过经书,紧紧攥在掌心。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黑潮笼罩的天空,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同门,最后对着苦海深深一拜。
“弟子,明白。”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悲壮的遗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悲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那道逆飞的金光刺破黑潮的刹那,王秀楚悬在幡顶的身影猛地一僵。
她那双常年覆着寒霜的眸子骤然收缩,指尖掐诀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直到此刻,她脸上那抹胜券在握的淡漠才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她从未想过,在这被万魂幡彻底笼罩的十方阴域里,竟还有人能向上飞。
“拦住他!”
王秀楚厉声喝令,玄色的万魂幡猛地剧烈翻卷,如同一条苏醒的太古黑龙。
幡面之上,亿万冤魂同时尖啸,漆黑如墨的阴气从每一道魂影中喷涌而出,在半空凝结成无数条粗壮的锁魂链。
那些锁链泛着幽绿的磷光,表面爬满了扭曲的人脸,每一节链环都由百个怨魂的骨骼熔铸而成,末端带着锋利的倒钩,钩尖上滴落着能腐蚀神魂的黄泉浊水。
它们像无数条疯狂扭动的巨蟒,从四面八方朝着那道单薄的金光围拢而去,遮天蔽日,竟在半空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大网。
“区区金身,也敢在我万魂幡下放肆?”
王秀楚冷笑一声,法力催发到极致。
更多的锁魂链从阴域深处破土而出,有的从地面窜起,有的从两侧横截,有的甚至从头顶的黑幕中垂落,层层叠叠地堵死了玄悲所有的去路。
先前那些僧人的佛光,触碰到这些锁魂链便会瞬间消融,连带着神魂一起被拖拽进幡中,永世不得超生。
可此刻,当第一条锁魂链狠狠抽向玄悲时,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只听“滋啦”一声刺耳的爆响,那能轻易洞穿金刚不坏之身的锁魂链,刚碰到玄悲身上的金光,便如同冰雪遇上烈火,瞬间融化成一滩黑色的脓水。
链上缠绕的冤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纯净的功德之力净化得烟消云散。
玄悲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他依旧闭着双眼,口中无声地诵念着《行舍命大爱真经》,周身的金光愈发炽盛。
那些扑向他的锁魂链,无论来势多么凶猛,只要靠近他三尺之内,便会自动消融。
金色的光芒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密密麻麻的黑色锁链中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王秀楚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这才看清,那僧人身上的根本不是普通的佛光。
那是一种温润却无坚不摧的金色,带着历代高僧圆寂时留下的悲悯与决绝,是释游天渡派千年传承、集举派之力一点点淬炼出的功德之力。
万魂幡能吞噬寻常的佛光,能扭曲阴阳法则,能困住天地间一切阴邪与阳刚之气,却唯独困不住这纯粹的功德。
因为功德不入轮回,不属阴阳,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善念凝聚。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