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有人喝彩,他却不看别人,只回头望了苏禾一眼。
苏禾早已预判到,在他看过来的前一秒,扭头跟身边人说起话来,避开了对视。
“花苏禾,你来。”段旌道。
苏禾取回方才那张旧弓,在箭筐里挑了三支箭。
众人原以为她也会像武亦儒般奋力猛射,却见她脚步轻移,身如青竹,搭箭上弦后几乎没有停顿,箭头稍微一沉便已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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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箭飞出,滑过小半场空地,轻轻“笃”地一声,没入靶心正中央。
第二支箭紧接而至,钉在第一支箭尾上方偏半寸处,几乎贴着。
第三支箭更快,像一道灰影掠过,众人尚未看清,它已挤进前两支之间。
场上顿时一片吸气声。
孙兆张大了嘴:“这……这也太……”
武亦儒脸色数变,终于上前一步,抱拳道:“我今日才知什么叫‘射以观德’,你胜我多矣。”
苏禾却侧身避开他半礼:“武兄何出此言。你力猛而气足,三箭俱在靶心附近,只是散布稍大。我不过取巧,用了张旧弓,又比旁人静了几分。论真本领,未必及你。”
武亦儒哪里肯信,但见她言辞诚恳,也不好多说,只重重“嗯”了一声,道:“你何时与我一比?”
又来了!
苏禾颇为无奈,同他打起太极来:“再说,再说”
武亦儒还要开口,却被段旌的声音打断。
段旌缓步走来,检视靶上三箭,面上依旧无波,只道:“‘正、劲、准、和’四字,你都有了。其余诸人,当以花苏禾为式,不必学她之技,要学她之‘静’。”
他顿了顿,又道:“射之一道,最怕心浮。心浮则气促,气促则手颤,手颤则矢偏。今日课中,有几人射箭如赶考,搭箭便放,放完便喘,那箭能中已是侥幸。你等回去后,每晚睡前静坐半刻,只呼吸,不想他事。下次课,我要看你们开弓时,眼里有没有‘定’字。”
众人齐声应下。
日头已经西斜,射圃里一半明一半暗。诸生被风吹得衣袍猎猎,大多精疲力竭。乔谨斋命人收了弓矢,又让众人把散落的箭捡回筐中。
孙兆一边捡一边哀叹:“我这胳膊,怕是明天端不起砚台了。”
王书也道:“我右手已经没知觉了。”
武亦儒从旁边走过,脸不红气不喘,只把两根落靶的箭往筐里一抛:“你们平日不练,自然如此。”
孙兆不平:“武兄,你跟我们哪能一样。”
武亦儒不答,只望着走在前面的苏禾背影,低声道:“他也非等闲之辈。”
他真的越心痒难耐了。
在府学,生活就是学舍、讲堂、膳堂三点一线,苏禾每天过着这样的生活,倒是少了许多在外时的忧虑。
只有一点不好。
武亦儒还是不肯放弃,甚至越挫越勇,整日跟在苏禾屁股后面,动不动就要问她什么时候跟自己一教高下。
苏禾实在受不了,终于,在某日武亦儒再次问及时答应与他切磋。
武亦儒初闻这个回答还愣了一瞬,不敢相信,还担心是自己幻听:“果真?”
专心吃饭的苏禾头也不抬:“真的真的,你自己去找个人少还空旷的地方,免得我被人当猴看。”
武亦儒格外惊喜,立马去找场地。
此时算是定下,苏禾没让陈敬之他们知道比试的地点,她不喜欢被人那样围观,感觉她是通过表演、耍杂技逗人乐的。
双方站定,宣布开始后,武亦儒率先出手,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弹射而出,眨眼间就来到苏禾面前,一拳直取中门。
苏禾侧身让过,拳风擦着衣襟过去。
第二拳已到,苏禾抬手格挡,手臂相撞的瞬间,一股出乎意料的沉重感压下来。
苏禾收臂回撤,脚下踩了个半圆,堪堪卸掉那股沉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