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之走在他身侧,笑道:“你方才那副模样,跟现在可真是判若两人。我若是范训导,见你这般精神,只怕要多罚你三遍。”
“别别别!”孙兆连忙摆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不过是在你们面前才如此,若是被范训导瞧见,还不得扒了我的皮。你行行好,可千万别去告状。”
武亦儒撑着伞走在最后面,伞沿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脸来。他今日似乎兴致不高,一路上也没怎么插话,只是默默听着。此时听孙兆这般说,方才从伞下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来了句:“你还有皮可扒吗?上回在讲堂上睡觉被教授逮着,你不是说已经扒过一层了?”
他说的是上个月孙兆在课堂上睡着,被路过的教授发现,叫出去训诫一番的事。
孙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回是意外,意外懂吗?那是我失眠,凌晨才睡去,又早早爬起来,困得眼皮子打架,这才眯了一会儿。谁知教授眼神那般毒,隔着大半个讲堂都能瞧见。”
苏禾跟在陈敬之身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不由弯了弯唇角。
“别只顾着说话了,”她开口道,“这雨越下越密,再磨蹭下去,到了饭馆怕是要湿透了。”
这话提醒了众人,纷纷加快了脚步。
四人沿着石板路继续走。
路旁的树被雨水洗得叶子发亮,叶片上积着水,风一过便簌簌地抖落一阵水珠,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孙兆没打伞,被淋了个正着,缩着脖子跳开一步,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惹得其余人笑出了声。
苏禾撑着一把旧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几枝疏淡的墨荷,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她走得慢,目光时不时扫过路旁的景致。
雨雾中的府学,瞧着倒是别有趣味。
走着走着,孙兆忽然停住了。
苏禾走在他斜后方,最先察觉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前方巷口处站着一个人,瘦高的身形,背着手立在雨里,正望着他们这边。
那身影她认得,是府学的教授,孙绪成。
说曹操曹操到。
孙兆的脚步只顿了那么一瞬,随即便恢复正常,继续大步往前走。
教授并没有招呼他们,只是站在那儿,目光似乎随意地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在孙兆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教授。”陈敬之率先拱手行礼,武亦儒和苏禾也跟着行了礼。
孙绪成点了点头,目光在孙兆身上又停了一瞬,这才转身离去。
待他走远,孙兆才像是松了口气,肩膀重新松垮下来。
“奇了怪了,”陈敬之压低声音,“教授怎么跑这儿来了?他平日不都不走这条路吗?”
“谁知道呢,”孙兆耸了耸肩,有些心不在焉,“兴许是来这边找哪位先生说话吧。”
苏禾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教授方才看孙兆的眼神,绝不像偶然遇见学生时那种泛泛的扫视,而是带着某种……审视?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来不及分辨清楚。
几人继续往前走。
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更密了几分。
快到膳堂时,孙兆忽然“嘶”了一声,弯腰捂住了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哎哟……”
“怎么了?”苏禾停下脚步,关切地看向他。
“肚子疼。”孙兆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小腹,额头上竟冒出一层细汗来,“许是昨日夜里多吃了两个冰镇的果子,这一路又淋了雨,这会儿胃里翻腾得厉害。”
武亦儒皱眉:“那怎么办?你还能去吃饭吗?”
“你们先去,你们先去。”孙兆直起身,朝他们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个笑脸来,“我去净房方便一下,随后就到。你们先去膳堂,帮我占个座,我一会儿准来。”
陈敬之狐疑地看他:“你一个人行不行?”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闹个肚子还能丢了不成?”孙兆推了推他,“快去快去,别磨蹭。我这份肚子可不等人,再啰嗦我可在你面前解决了啊。”
“你这人……”陈敬之被他气笑了,到底还是和其他人一起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