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理分明。
勘验结果、所有证据尽数罗列。奏折最后,落笔总结。此案为聚众纷争、意外致死,无主凶、无预谋、无指使。现有所有证物证词,皆不能佐证苏禾有罪,其人无罪可定。
良久,皇帝才缓缓抬眼,看向阶下肃立的任平生。
“你这奏折,可保证属实?”
任平生垂首:“查案当以事实为根,证据为凭。臣不敢以私念断人对错,只据实呈奏。若有罪,必依法论罪;若无辜,必据实陈情。”
皇帝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既然你尽数查实,卷宗清晰、证词相合、勘验无误,那此事便清楚了。”
“律法断案,重证不重言,重实不重疑。学舍纷争,群情混乱,意外致人殒命,实属可悲。但悲剧祸乱,不可强行归罪于无辜之人。”
“苏禾身处局外,未行凶、未挑祸、未致人死伤,无半分罪责。流言揣测、朝堂非议,皆不足为定罪之据。”
他抬声吩咐内侍,语气干脆利落:“传朕口谕。苏禾一案,经查无据,清白可证,当庭撤去所有嫌疑。诏狱即刻放人,销去拘押记录,此案以意外事端归档,不得再借故纠缠、妄议株连。”
“奴才遵旨!”内侍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御书房。
任平生心头彻底落定,郑重叩拜:“陛下圣明。”
“罢了。”皇帝挥了挥手,神色淡淡,“你连日辛劳,退下歇息吧。此案既结,便就此打住,不必再翻再起。”
“臣遵旨。”
任平生行礼后退步转身,稳步离去。
才出御书房,就碰到来找皇帝的贵妃,正是赵家行三的千金赵令仪。
任平生垂眸避免直视,行过一礼。
“是指挥使啊。”赵令仪上下打量着他,“指挥使大人已经与陛下商议过要事了?”
任平生无意与她纠缠,只简单答“已经商议完毕”“还有要事在身需得快些赶回去”之类的,行礼,匆匆离去。
赵令仪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内侍请她进去才回神。
。。。。。。
阴冷潮湿的寒气浸透石壁,终日不见天光的牢房里,安静得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铁链拖地之声。
苏禾静静坐在薄木板床上,脊背挺直,神色平和。
她细细回想全程,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处细节,并未找到什么破绽。唯一的问题,不也已经给出解释了么。
她倒是不太担心。
牢外廊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规整,不同于寻常狱卒的散漫,是宫中传旨的步伐。
守牢锦衣卫立刻肃立站直。
下一刻,清亮的传旨声穿透层层阴寒壁垒,落进寂静的牢房之中:“圣旨到——”
苏禾与其他人一样,乖乖跪地等待宣旨。
“府学学子花苏禾,涉学舍命案一事,经锦衣卫据实彻查,人证物证俱全,证实其身无罪责、未涉祸乱,清白无虞。特赦其无罪,即刻开狱释放,既往嫌疑尽数撤销,此案了结。钦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沉重的铁锁“咔哒”一声轻响。
牢门向内缓缓推开。
值守锦衣卫垂首拱手:“花苏禾,可出狱了。”
动作真是迅速啊。
苏禾敛去眼底的意外,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拂去衣上沾着的细碎干草,走出这座仅困住她一天的囚牢。
清白归身,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