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维微微颔首。
率性堂那位学子话锋一转:“若止于此,乃经生之常谈。学生所进者,在‘经世之权’四字。”
“郑伯处君位之难,段处弟位之骄。处君位者,当以礼制驭,而不当以术深陷;处弟位者,当以义自守,而不当以力觊觎。然天下事有经有权。使郑伯早正段之罪,人谓其伤兄弟之情;使郑伯坐待段之叛,社稷倾覆,罪莫大焉。”
他继续说道:“然学生今日不敢只讲‘权’字。权者,一时之宜;经者,万世之常。郑伯之失,不在‘克’,在‘养成’二字。段之恶未着,郑伯不教;段之恶既着,郑伯不制;待其甲兵具、卒乘集,然后一战克之。是郑伯以社稷为赌,以兄弟为饵。故《春秋》书‘克’,不惟讥郑伯,亦着万世之戒:君不仁,臣不忠,弟不悌,皆非一日之故。经者,礼也;权者,时也。权不离经,乃能拨乱反正。若以权为名而行术,则《春秋》之权,遂为后世猜防之祖,此非圣人作经之意。”
蔡维听得连连点头,执笔,在册上记了“文理俱优,经史兼通,能见独断”十二字。
他放下笔,起身:“今日讲说,自广业堂至率性堂,班次井然。广业能诵,崇志通律,正义明训,修道达权,诚心精理,率性见独断。此乃国子监复讲之正格。”
他顿了顿:“然监规有言,‘三日一次背书,背诵讲解全不通者,痛决十下。’诸生当知,今日登台者六人,明日抽签,便是尔等。退堂。”
苏禾听到最后,觉得也就那样,还没有跟赵明台虚与委蛇有意思。终于等到事情结束,苏禾便毫不留恋,转身欲走。
赵明台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见她动身,立马就要迎上去。然而,有人动作比他更快。
“小禾,你今日一番所言,风姿不减当年啊。”
“喝大了就去醒酒,就两个月不见,还当年上了。”苏禾注意到不远处蠢蠢欲动的人,巴不得赶紧跑路,对拦路的孙兆没什么好脸色,“你能让让吗?你挡我路了。”
孙兆脸色一僵。
他看起来也没有自觉让路的意思,苏禾便自己绕开他继续走。
孙兆面皮微微抽动,被苏禾这一套反应弄得猝不及防。
赵明台才松一口气,迈开步子准备追上苏禾,再谈谈合作的事,就见另一个人三步并作两步,又凑到苏禾跟前。
赵明台:“。。。。。。”
一个平民,怎么这么抢手?后抢占先机的这位还十分眼熟,貌似是偶尔和赵休言一起鬼混的邓桓,他们两个有什么好说的,当赵休言的说客?
他倒也猜的对。
邓桓确实是来替赵休言求和的。想到赵休言的恳求,邓桓不免感到头痛,却也不得不拦下苏禾:“花兄,借一步说话。”
苏禾脚步不停:“我忙着呢,有话直说,没话滚蛋。”
真是个祖宗!
邓桓可还记得她大杀四方之后,依旧轻而易举威胁他还把他打晕的事儿,心里直犯怵,咬着牙,硬着头皮去扯她的衣袖:“这儿不方便。”
苏禾侧身躲开:“你再拉拉扯扯,我可就喊了。”
邓桓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放下手,苦着脸道:“花兄,是赵四托我来找你的。”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跟你也一样。”苏禾嗤笑一声,“楚予现在还好吗?还能去那里逍遥快活吗?想想真是唏嘘,当初在地下,他是何等高傲自满,视自己为戏弄老鼠的猫,如今怎么落得这个下场?你们可得小心,别步了他的后尘。”
邓桓噎了一下:“他是太过倒霉了。”
“恶有恶报。”
邓桓:“。。。。。。”
真是聊不下去了。
邓桓决定快速完成赵休言委托的事儿,然后远离这个人:“赵四想让我帮他传话,提醒你,赵明台看着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心里精着呢,面上笑呵呵的,指不定什么时候阴你一下。他要是跟你说了什么话,可千万不能相信。”
苏禾冷笑:“看得出来他是个四肢发达的,这么简单的事谁看不出来,用得着他提醒?”
这是说赵休言头脑简单?
再待下去,苏禾的眼神都能杀人了,邓桓不敢再多言,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开玩笑,赵休言能跟她打一架,邓桓又不行。
赵明台终于挤开人群,接近苏禾,苏禾就跟邓桓结束交谈,离开原地。赵明台被远远甩在身后,追不上她了。
国子监的日子,比苏禾想象中要忙很多。
天不亮就得起,寅时末到讲堂背书,背不出的,轻则罚站,重则挨板子。三日一次讲说,抽签上台,讲得不好的也要受罚。
苏禾基础扎实,背书不在话下,偶尔被抽中讲说,也应付得过来。
可她架不住天天如此,连轴转下来,有些吃不消。
更让她吃不消的是,柴荣典老实是老实,腼腆是腼腆,就是睡觉打鼾,还是山崩地裂、震天响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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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多思多虑之后,苏禾的睡眠质量就不太好,不是被吵得睡不着,就是睡到一半被吵醒,苦不堪言。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麻烦,那就是洗澡。
国子监设有浴池,但苏禾又不可能去。上半身尚且能掩人耳目,不被看出端倪,下半身可没辙,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她只能趁深夜没人的时候,打一盆冷水回来,快速擦一擦身子,还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怕吵醒柴荣典。
而赵明台,他似乎是打定主意纠缠到底了。
上课坐到旁边,吃饭坐在对面,连去茅房都能“偶遇”。
“这经义你是怎么解的?咱们探讨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