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身高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想必也不差。”苏禾举例说服她,“现在世上的多数人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可家财万贯、未受影响的同样不少,那些人家总要将家中的女儿培养成名门闺秀的样子。京城中的贵女们都认识你,但其他地方可未必呀。以你的本事,总能入得了哪家的眼,到时候你就当女师,凭本事赚钱。”
“攸宁,动作怎么这么慢?”郑衡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楚攸宁浑身一颤。
苏禾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急,你可以慢慢想。你先把水端进去,别露出破绽。今晚我就在墙外守着,他若再动你一根手指,我立刻进来。”
“不行!”楚攸宁攥住她的袖子,“他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你若动了他,你这监生的身份、你的前程……”
“别的不敢说,带你走,我还是做得到的。”苏禾安慰她,“你只需要想清楚,是走,还是不走。想清楚了,想办法给我递个信,大多数时候我都在驿馆里。”
她往盆里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水温,塞进楚攸宁手里。
“你之前不会是想端一盆开水过去,烫他一下吧?这可行不通,他又不是傻子,可别到时候他没受罪,把一盆开水泼到你身上去,让你受了伤,得不偿失。”苏禾劝道,“别想那么多,端进去吧。”
楚攸宁点了点头,端着盆,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看了苏禾一眼。
苏禾冲她点了点头。
楚攸宁进了屋,门在身后合上。苏禾贴着墙根靠近,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墙上。
屋里传来水声,郑衡洗漱的动静,还有楚攸宁低声应和的声音。
苏禾守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房间门开了。郑衡换了官袍出来,脚步匆匆地往县衙去了,大约是去安排修堤的事。
苏禾也跟着翻墙出去,绕回驿馆。
赵明台正坐在驿馆院子里喝茶,见她从外面回来,也不惊讶,只是端着茶盏,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消食消了一夜?”
“嗯,走远了,迷路了。”
赵明台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路痴?”
是,但这能告诉你吗?
苏禾:“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所以耽误了事儿而已。”
忽悠谁呢。
赵明台能被这敷衍的话骗到才是有鬼,奈何苏禾没有跟他继续客套的心思,几步上楼,补觉去了。
苏禾这一觉睡到天擦黑时才醒过来。
驿馆院子里已经掌了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楼下隐约有说话声。
她下楼,赵明台正坐在堂中,面前摆着两碟小菜、一壶酒,慢悠悠地自斟自饮。见她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还有一副碗筷。
“董主簿派人来传话,说明日辰时,郑知县亲自带我们去堤上看。”赵明台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了两下,皱起眉,“这地方的吃食,真是粗糙。”
苏禾在他对面坐下,盛了碗粥。
粥是糙米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配着一碟咸菜、两个杂面馒头。她咬了一口馒头,粗粝的谷壳硌着牙,倒也没嫌弃,就着粥咽下去。
赵明台看着她吃,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随遇而安。”
“不吃饱,明天哪有力气看堤?”
“看堤?”赵明台把酒杯搁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真打算认真办这个差?”
苏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少爷,我们平民当然要好好干活才有可能晋升啊。”
饭吃完了,苏禾摞好碗筷,主动去收拾。顺势远离了烦人精。
翌日辰时,苏禾和赵明台一起前往县衙门口。
郑衡已经等在那里,他身后跟着董南彦和一个差役,另有一队民夫挑着筐、扛着锹,稀稀拉拉地往城外走。
郑衡见他们来了,脸上堆出几分客套的笑:“二位昨晚歇得可好?今日去堤上看看,路不好走,二位多担待。”
苏禾拱手应下,和赵明台跟在队伍后面出了城。
出城往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便望见河堤。
河面比苏禾预想的宽,水势虽已退了不少,可两岸的田地仍泡在浑浊的黄泥水里,只露出几截枯黄的稻茬。
堤坝上到处是坍塌的豁口,大的能并排走两辆牛车,小的也有一人多宽。
民夫们正往豁口里填土,一筐一筐地倒下去,可那土看着松散,连夯都没夯几下。
苏禾的目光扫过堤坝,眉头慢慢拧起来。
郑衡走近,指着前方一处豁口,语气沉重:“你们看,这一处是早就塌的。当时水来得急,一夜间冲垮了三十多丈,淹了下游四个村。如今填了几个月了,才勉强堵上。”
苏禾没说话,走到堤坝边上蹲下来,伸手在填好的土上抓了一把。
土是湿的,捏在手里黏糊糊的,里面掺着不少碎草屑和沙砾。她把土松开,土块散了一地,根本没有夯实的痕迹。
她又往堤坝内侧走了几步,蹲下来看那些还未填满的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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