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衡派来的人真是既不中看,也不中用,就这个负责程度,除了赵明台,困不住在场的任何人。
苏禾悄无声息地离去,直奔郑衡家。
同样的墙头,苏禾探头察看情况。
楚攸宁养了几盆花,王婆婆陪着她给花浇水。王婆婆满面愁容,楚攸宁本人也没好到哪去。
王婆婆替楚攸宁传话暂时还只是自己的推测,以防万一,苏禾还是选择先不露头,松开手落地。环顾四周,苏禾摸了块儿石头,在手中抛着颠了颠。
摸准重量,苏禾将石头贴着墙扔进去。
这是她专门找的角度,要是扔远了,里面人员走动,不小心砸到人就不好了。
石头落地,造出动静,楚攸宁目光微动,对王婆婆说:“婆婆,我才想起来,门口已经许久没扫过了,可不可以麻烦你去清扫一下?”
王婆婆也不是个愚笨的,瞬间便相通,眼中涌起喜悦:“是,我去扫干净……我……夫人,你可得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嗯……”楚攸宁眼角含泪,“会的……会的……”
王婆婆拿起扫帚出门,守在门口。
苏禾翻墙入院。
对视一眼,一切已尽在不言中。
“楚姐姐,我背你。”苏禾在她跟前半蹲下,“你翻不过墙,我带你。”
短暂的犹豫过后,楚攸宁攀上她的后背。
楚攸宁很轻。
苏禾背着她,几乎感觉不到分量。她站起身,走到墙根下,抬头看了看墙头。
这堵墙不算高,她一个人翻绰绰有余,背着人得换个法子。
“抱紧我的脖子。”
楚攸宁把手臂收紧了。
苏禾退后两步,助跑,蹬上墙边那垛碎砖,双手扒住墙头,腰腹发力,整个人带着楚攸宁翻了上去。
楚攸宁咬着牙才控制住没发出惊呼声,这样的体验对她来说又新鲜又刺激。
“咱们要去哪儿?”楚攸宁问。
出来后,苏禾就把她放下了,带着她穿梭在小巷中。
她跟着郑衡来这里几年,都还只认得几条路,苏禾却轻车熟路,脚步不停,一丝犹豫会想都无。
“去见一位医者。”
说起来,苏禾还有些期待。前几日在城里闲逛,意外见到了小时候那位免费教她辨识药材、偶尔还讲解功效的医者。
苏禾带着楚攸宁穿街过巷,走的都是偏僻小路。
最后拐过一处,苏禾在一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儿小匾,漆皮剥落了大半,隐约能辨认出“济世堂”三个字。门板虚掩着,里头飘出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陈年艾草的苦涩。
医馆外排了长长的队伍,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灰败,甚至气息奄奄,行将就木。
苏禾带着楚攸宁绕去偏门。堂屋不大,靠墙立着一排药柜,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有人无力地撑着桌面,已经晕过去了。柜台后却没人,反而里间传来药碾子碾过石臼的声响。
“谁呀?”
听到动静,苍老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紧接着布帘一掀,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青布长衫,袖口挽到肘弯,手上沾着药材碎屑。发须皆白,两边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藏在眉骨阴影里。
老人看见苏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几眼。
“看病去前堂,排队。”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摆了摆手,转身要回里间。
“老先生。”苏禾开口,“我不看病。”
老人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苏禾忍住相认的冲动,侧身露出楚攸宁,说道:“我这位朋友不忍看外头那么多人受苦,便想来帮个忙,算是尽己所能。只要您能收下她,给她个帮忙打下手的机会,我们可以付钱。”
稀奇了。
老人眯着眼打量了苏禾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楚攸宁。
楚攸宁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但站姿端正,双手交叠在身前,一看就是学过规矩的。
“帮忙?”老人哼了一声,“识得药草吗?若无法辨认,要来何用。外头那些人,一半是饿的,一半是病的。饿的喝药没用,病的喝了药也未必能好。你们要帮忙,去粮铺门口施粥比来我这儿强。”
苏禾没接这话,侧头看了楚攸宁一眼。楚攸宁会意,上前一步,朝老人微微福了一礼。
“老先生,我身子不好,做不了重活。但我会认字,会算账。您这里药方子多,账目也乱,我可以帮您整理。我不用工钱,只是怜惜受苦的可怜人,也想为自己积份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