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端着脏水出来,见他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眸光一动,劝道:“甘叔,你先回屋吧,在外面容易受寒。等晚一些,我去找你,咱们再好好谈谈。”
“不必,我心里有数。”
拗不过他,苏禾倒了脏水,在净水中涮了涮手。正巧还有未用完的热水,苏禾拿来给甘叔暖手暖胃,又去烧了壶新的,才端着盆重新回屋收拾。
忙活了半天,屋子里终于勉强能住人。苏禾拍了拍手上的灰,拦下了楚攸宁端盆的动作:“不用你,这盆脏水交给我就行。暂且安定下来,你就好生歇着吧。”
楚攸宁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苏禾只好把人摁在床榻上。
肢体接触,即便隔着衣物,还是叫楚攸宁愣神。白日逃命时,苏禾背她也灭有太多感觉,因为那时心神都在逃跑上,顾不得这些。此刻没有别的事情,她才终于意识到,如今十八岁的苏禾已经是个大人了,都能顶起一片天。
说起来,当时初见,苏禾也很有自己的主意,安顿那群孩子们都是她在主导。现在,小大人也变成真大人了,与过去不同了。
楚攸宁抬头,视线上移。
红润的嘴唇张合,狭长的桃花眼满含温情。细看下来,眉毛、鬓角、高挺的鼻梁,样样都长的好。
苏禾十八,还未娶妻。而她自己,说到底也不过才二十有一,她也是精心培养出来的贵女,模样也不差,只是近几年备受蹉跎,不像以前那般肤若凝脂,可养一养也能好起来。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嫁过人。。。。。。
“楚姐姐?楚姐姐?”
苏禾纤长的手在眼前来回晃动,楚攸宁猝然回神,从纷乱的思绪中恢复清明。
见她回神,苏禾问道:“楚姐姐,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楚攸宁下意识问了一句:“什么?”
苏禾只好对方才的一大段话做个总结:“我说,你就安心休息便好,我身强力壮,这点儿活还累不着我。明日我去为你找来遮面的道具,之后帮着甘叔取取药材,写写药方,照顾照顾病人就行。”
“哦,我记下了。”
楚攸宁一想到方才自己在琢磨什么,就觉得臊得慌,脸上烧得慌,连带着耳根也泛着淡淡的粉色。
苏禾只道她是累着了,嘱咐她好好休息,就去找甘叔了。
甘叔又名甘晚山,从他眼神中,苏禾便知他对自己的身份已有怀疑。甘晚山作为医者,对人的骨骼、面貌生长有一定的了解,又熟知苏禾家里的情况,知晓苏大壮、周氏的长相,很难不怀疑苏禾是当初那位失踪的故人小友。
见她到来,甘晚山拿着烟斗吸了一口:“坐。”
苏禾关好门,走近屋内的桌椅。
“甘叔,好久不……”
见。
甘晚山突出一口白烟,随着距离拉近,苏禾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最后一个字就半上不下地堵在喉咙间,脸上泛起错愕。
目光落在烟斗上,她顿在原地,惊疑不定:“你……你抽的,是烟吗?”
“不是。”甘晚山坦然道,“是神仙散。”
苏禾:“!”
一时间,先前打好的叙旧的腹稿都落了空。她下意识后退几步远离,张嘴,却说不出话。
时至今日,除了被赵休言偷袭而不小心吸入一些的那次,苏禾自己没有碰过这东西,身边相熟的人更是没有接触这东西的。要知道,哪怕在地下销金窟,危急时刻,她也没有用神仙散止痛催力,现在突然告诉她,她幼时的恩人、一直怀有敬仰之情的甘叔,居然在这里吸食神仙散?
苏禾久久说不出话。
甘晚山又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缓缓溢出,在昏暗的烛火下散成一片灰白的薄雾。他的眉眼在烟雾后面模糊了轮廓,只听他长叹一声:“这东西,是好啊。”
神仙散怎么会是好东西?开什么玩笑!
苏禾深感这幅场景的荒谬:“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年前吧。”甘晚山把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白的灰烬,“有人把东西带到这里,说能治病,能止痛,还能让快死的人多喘几口气。我是大夫,怎么可能不好奇这东西是什么?”
“这一试啊,发现……哈哈,果然是好东西啊!”甘晚山看起来已经神智不清,与白日里两模两样,“初时可能有些难受,可等身体熟悉了、适应了,就能体会到它妙不可言之处了。什么烦恼啊,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