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从袖里摸出几个铜板塞进孩子手里,那孩子攥着钱,仰头看看娘,又看看楚攸宁,止了哭。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如同当初离开医馆时一样。
院里松快了些,赵先生那边念经的调子也跟着缓下来,木鱼声不那么急了。
苏禾重新跪回火盆前,往里头添纸。楚攸宁在她旁边跪下来,隔着幂篱轻声说:“阿禾,身体不舒服吗?”
“应当是没休息好。”苏禾拿火钳拨了拨盆里的纸灰,“外面还吵得脑仁疼。”
方才就觉得她情绪不对,楚攸宁担忧道:“要不还是先去休息一下,我守在这里。若真出了什么事,被认出来……我也认了,是我命该如此。”
“不必,我还能行。”苏禾拒绝了她的提议。
午后,赵先生跳完了大神,换了身衣裳凑过来,搓着手,脸上堆起笑:“花公子,您瞧这法事……头一天算顺顺当当过去了。后面还有六天,每日三场,出殡那天再加一场大的。您看这银子……”
“不是才跳了一场,怎么就算顺顺当当过去?”话虽如此,苏禾还是从袖里摸出早就备好的钱袋,数了银子给他:“先付三天的,剩下的出殡那天结清。”
赵先生接过银子掂了掂,眉开眼笑,连连作揖:“您放心,保证办得风风光光,让甘大夫走得体体面面。”
“风光是次要的。”苏禾若有所指,“别出岔子就行。”
听懂这番含沙射影,赵先生陪笑着连声应下,揣着银子领着徒弟去偏屋歇了。
用过饭,苏禾去打了个盹儿,浅浅睡了一会儿,就又回去守着了。
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已经彻底无人来吊唁,赵先生三人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们要每日大包小包地带来,再大包小包地走。据赵先生所说,东西不带在身边不心安,总会担心会不会丢失。
苏禾让楚攸宁去后面歇着,自己在灵前守着。院里点起两盏白纸灯笼,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白幡哗啦啦响。
暗卫来了。
苏禾盯着赵先生三人的动作,听见动静也未移开视线。
暗卫从暗处出来,停在她面前:“花公子,查到了。”
“说。”
“赵明台那个护卫,这些天在县里各处跑,问的都是苏大壮、周氏以及他们当年那个失踪的女儿,还去村里找过几户人家问话。另外……”暗卫顿了顿,“他前天去过济世堂,跟甘大夫说了约莫半炷香的话,才出来。”
苏禾这才看过来:“可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这倒是没打听到。那护卫出来之后,甘大夫还送他到门口,瞧着没什么异常。可隔了一天,人就没了。”
苏禾沉默了一会儿:“赵明台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这几日都在驿馆待着,没出门。护卫回去之后跟他禀报了什么,我们就不知道了。”
“知道了。”苏禾摆摆手,“继续盯着,别惊动他们。”
暗卫应声退下。
“等等。”苏禾又叫住人。
“您有何吩咐?”
苏禾朝赵先生他们抬了抬下巴:“你们人手足够吧,派个人跟着他们。”
“是。”
苏禾坐在灵前,看着棺前那盏长明灯,火苗一跳一跳的,便如她纷乱的心绪。
甘晚山自己就是大夫,怎么会不知道吸到什么程度会死?偏偏赵明台的护卫找过他之后就死了。说单纯是巧合,那个太没有说服力了。是那护卫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眼下先把人送走,这事儿回头再查。
接下来几日,苏禾白天应付吊唁的人,晚上守灵。楚攸宁帮着做饭、烧水、帮着一起招呼来客,戴着幂篱在院里进进出出。赵先生师徒每日三场法事,木鱼敲得有板有眼,跳大神也跳得卖力,没再出什么岔子。
赵明台也销声匿迹,不知道在憋什么坏。
第七日,出殡。
天没亮苏禾就起了,花钱请来抬棺的人准备就绪。
棺材抬出院门,赵先生带着徒弟走在前面吹唢呐敲木鱼。
赵先生就是多才多艺,如他所说的“多门手艺就多混一碗饭吃”。
苏禾一身白衣跟在棺后,楚攸宁戴着幂篱跟在她旁边,队伍沿着路往城外走。
出城往南走了二里地,到了一片荒坡。苏禾提前问过县衙的人,这片是无主荒地,葬的都是平山县的穷苦人,坟头矮矮的,有的插着木板,有的连木板都没有,只堆了个土包。
苏禾选了坡上一处背风的地方,让人挖了坑,把棺材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