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山腹洞中,众人围坐一团。只是与先前不同,此时坐在主座的是洄尘,侧座坐着的是贪狼。至于洄炘、伞涌、卫子明、李明德几人,却是没有坐的资格。
多年未见,贪狼还是那副痞里痞气的欠揍德行。明明此时已身为人师,又化了人形,却半点没有为人师表的自觉。
一张脸倒是生得周正,偏偏下巴上胡子拉碴,青黑一片,也不知多少天没打理过,配上那双眼尾微垂、总像没睡醒的桃花眼,怎么看怎么像个混迹市井的老油条。
他这人身个子高,肩也宽,偏偏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此刻斜倚在侧座上,一条腿还大剌剌地跷着,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身上那件青衣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着,袖口随手挽两道,露出小臂旧疤。头发倒是束了,可束得敷衍,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他也不拨,任它晃荡。
最气人的是他那张嘴。
明明没说话,嘴角也总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随时准备冒出一句噎死人的浑话。此时他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根草茎,叼在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眼神懒洋洋地扫过众人,仿佛满屋子商议的大事,到他眼里都成了打发时间的乐子。
这副不修边幅的做派,倒与洄尘脑海中他的人族模样相差不远。或者说,比洄尘想象的还要欠揍几分。
至于侄女洄炘,则纯粹是因好奇,百般求了师父之后才被带来的。此行说是见见世面,其实也是为了磨一磨炘儿身上的稚气。
洄炘今年好歹也是十六七八的年纪,因其地位特殊,被家族保护得很好,修为虽在几年前就突破到太岁境,可骨子里还透着稚嫩,直把外头当作世外桃源般的画境。
此番初入人族地界,免不了要见点血。
为配合洄尘行事,贪狼与洄炘俱是一身青衣。洄炘站在贪狼身后,微微俯身,静静听着众人商议。
来时她已受过师父告诫,知道此行要去的是人族宗门,不可掉以轻心,故而才收了玩心,至少表面上看着文文静静。
她这人形个头不高,青衣宽大,袖口卷了两道。小圆脸,眼尾微挑,瞳仁亮得浸水,一笑就露出小虎牙,左脸颊那颗小红痣也跟着往上翘,碎发总从鬓角溜出来,她也懒得掖。
碧罗领着洄尘,逐一认过自家弟子的身份与职司。余下的一众高层丹境修士不敢托大,一个个正了正身子,各自介绍起来。
“前辈,我负责照看第五山道巡山。。。。。。”
“前辈,我负责宗内丹炉。。。。。。”
洄尘一一记下。
这个环节虽然繁琐,却也并非没有必要。既要靠这些弟子出力,便得收拢人心。
他明面上听得仔细,偶尔还会问一两句细节,弟子们起初还有些拘谨,可见这位传说中的凶人问话时语气平和,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说话的声音比方才亮了几分。
最后介绍的是陈奇。
他壮着胆子上前拱手,洄尘十五年前凶名极盛,曾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打得宗门两位元婴修士铩羽而归。
如今这凶人面对面站着,即便大冷天,陈奇那颗光头也沁出一层细汗。
“前辈,晚辈负责的是宗内巡山一职。”
洄尘微微点头,并无多余动作。
要对付解斛宗,办法很多,他也想了不少,脑子里装了许多答案,只是缺个把答案写出来的人。
“诸位的本事我都了解。只是要拿下解斛宗,光靠我们两位元婴修士远远不够。我听说解斛宗大牢里关押了不少刑犯,这些人中总有一两位元婴修士吧?”洄尘笑眯眯道。
“有!”
一个清瘦弟子举着手从人群里站出来。
此时谁都想在元婴修士面前邀功,他奋力挤开人群,凑到洄尘跟前,
“前辈,晚辈堂哥就在刑罚堂当差,今明两日都是他当值。前辈要进去,我路子熟!不过大牢里有没有元婴修士,晚辈不知道,嘿嘿嘿。。。。。。”
清瘦弟子笑得有些心虚,可那股子踊跃的劲头倒不像假的的。
洄尘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