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贺心里有个猜测。 合理。 但是却让他不想相信。 他想。 会不会栗原爸妈打一开始就没想掺和他们家的生意。栗原让他父母给予帮助的理由,不是他们结婚成了一家人。 而是栗原放弃了自己的理想,听从父母的规划,去当接班人。 ……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随后门打开,栗原走进来,开了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刺得花贺眯起眼睛。 栗原也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他,马上调整了灯光模式,换了更柔和的灯光,问:“怎么不开灯。” 花贺:“坐一会儿。” 没想到坐着坐着,就忘了时间。现在看栗原回来,才意识到天已经完全黑了。 栗原:“晚上吃饭了没。” 花贺:“吃了,你呢。” 栗原:“我也吃了。” 他换上鞋,看了看花贺,察觉出不对劲,问:“怎么这个表情,不舒服吗。” 花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只觉得应该很傻。 因为他现在实在是太茫然了。 他感觉从中秋节之后,所有事情好像都有点不对劲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他和栗原的友谊是一汪清水,现在却发现水比他想象中要深很多,还长了青苔,可能栗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了这池清水付出过很多,可他一点都不上心,一点都不了解。 现在想要探究水下到底有什么,也根本无从下手。 花贺怔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直说:“你最近在忙什么啊,我怎么听说你要转专业。” 栗原:“没,辅修了个其他专业,本专业的课还是一直上的。” 花贺:“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栗原:“我没告诉你吗……开学前一天你跟室友聚餐,我去学校,就是提交申请表的。可能是那时候事情太多,忘记告诉你了吧。” 花贺心里不是滋味。 可能是栗原忘记告诉自己,也可能是栗原说了但自己没注意到。 但不管怎样,当天栗原去学校,自己和他一起去的,但自己居然都没关注栗原。现在开学都一个月了,自己但凡上点心,也不会现在才知道。 而栗原做出改变的节点,又很难不让他觉得,是因为他们家的事,栗原才做出改变的。 就更难受了,觉得栗原牺牲了这么多,自己还没心没肺的,很对不起栗原。 花贺问:“是因为我家的事吗?” 栗原无奈:“不是。” “你就因为这点事,在沙发上干坐着,弄出这副表情来啊。” 花贺:“不是!” “我就是觉得,你之前明明是有自己的计划的,现在却因为我做了改变。” 栗原:“计划本来就会变的,而且我也不是因为你才变的。” 花贺看了他一会儿,又问,“你真的喜欢金融吗,还是你不想你爸妈太辛苦才这样选的。” 栗原:“两者都有吧。” 花贺:“你之前说不想继承家里生意的。” 栗原:“人总是会变的。” 花贺:“哦。” 花贺想问栗原,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东西也变了。 他觉得这句话文绉绉的,怕说出口,真就都变了。 可不问,这句话又卡在喉咙里,梗得难受。 于是沉默下去。 倒是栗原看了他一会儿,目光看到桌子上的山参礼盒和蟹卡,意识到什么,问:“是谁今天跟你说什么事了吗?” 花贺:“回家的时候遇到表哥了,他说你松口说以后会继承公司,你妈妈很开心觉得你结婚就懂事了。” 栗原:“他还挺会联想的,你别管他,他自己求婚失败想耍我们。” 花贺:“……” 栗原:“你今天看到他对象了吗。” 花贺:“看到了。” 他意识到栗原是有心想要转移话题,也就跟着转移,说,“挺般配的。” 栗原:“他们恋爱九年了。” 花贺惊了一下:“啊?” 表哥表嫂看上去很年轻,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啊,恋爱这么久。 栗原:“表哥高中转学认识的,十七岁就在一起了,现在九年了,去年吵过架差点分手。表哥就是看他们恋爱这么久还没结婚,羡慕我们,看不得我们好,颠三倒四给你道德压力,你不用管他。” 花贺:“好。” 可他越想越觉得,相较于道德压力,表哥给的,是另一种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感情上的压力。 花贺又找了个爸妈都在家的时间,回家拿衣服。 妈妈听说他上次回来忘记拿钥匙,絮叨了他几句,大意是一点都不懂事,现在又不是还在家里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怎么做事还丢三落四的,在家里爸妈还能包容他,现在结婚栗原能和爸妈一样跟在他身后收拾烂摊子吗。 花贺心说,栗原帮自己收拾的烂摊子不知道有多大呢。 爸妈还在说,说栗原那么懂事,他和栗原一起长大还结婚了,怎么就不像栗原学学。 花贺现在听到懂事两个字都会想到表哥的话,心疼,他问爸妈:“你们知道栗原现在都要忙多少事情吗?他每天都没休息的时间。” 妈妈:“当然忙啦,我那天去他们公司商量事情,还看到他了,他一直在忙,都没看到我。我也没好意思打扰他,都没来得及和他说话。” 花贺心里不是滋味。 他收拾好东西:“我要走了。” 发现家里还有不知道谁送来的一箱猕猴桃,抱起来就要带走。 妈妈:“你又不爱吃猕猴桃,拿那么多干什么。” “我爱吃。” 栗原那么忙,天天熬夜,多吃点猕猴桃,补充维生素。 “那么多抱着不沉吗?” “不沉。” 抱着猕猴桃,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回去。 家里依旧没人,栗原还要等很久才能回来。 花贺在家里转了一圈,把自己房间简单收拾一遍,想再收拾一下家里,结果发现家里干干净净,根本没有需要他劳动的机会。 很无聊。 拿出手机翻了翻,想问有没有人跟自己打游戏,结果在群里问了问,没人打游戏。室友备战月末的篮球赛,打算去打篮球。 他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换了衣服一起去打篮球。 到的时候室友已经在打了,他加不进去,先在一边的休息区热身。 旁边是两个很专业的男生,应该是体育专业的,身边放着羽毛球拍,已经打完了,背对着花贺正在拉伸。 花贺看他们动作很专业标准,也就跟着他们的动作,转动自己的手腕脚踝。 冷不丁听到两人对话。 一个人问另一个:“哪天天气好咱俩踢足球去吧,我天天打羽毛球,胳膊肌肉都不一样大了。” “不去。” “为什么啊,你多久没踢球了,天天就打这个破羽毛球。” 另一个笑骂:“我是gay啊兄弟,足球篮球那种和男人挤在一起的运动,适合我吗?” 花贺一个用力,把自己的手腕扭得咯嗞响,一阵刺痛。 他握住自己的手腕,停在一边。 他又意识到一件事。 栗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和他们一起打篮球的呢? 好像已经是很早很早之前了。 那时候他以为栗原只是想要省下时间来学习,还暗地里觉得栗原就要变成书呆子了。 可栗原只是不再和他一起打篮球了而已。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 和栗原不再和他随便开玩笑随便搂搂抱抱一样,栗原也只是觉得,和男人挤在一起,不合适。 花贺失去动作。 正在热身的两个人换了动作,转过身来拉大腿后面的筋。 一回头,看到身后不声不响的花贺,变了脸色。 花贺意识到自己偷听别人讲话,实在不好,连忙道歉:“对不起。” 太尴尬,他一溜烟跑了。 他想,世界上真有这么多同性恋吗?明明之前根本都没见过这么多,怎么一开始怀疑栗原是同性恋,全世界好像都变成了同性恋。 是突然出现,还是自己之前从来没在意过。 …… 自己跑这么快,对方会不会以为自己歧视同性恋? 他停下脚步,想回头看看那两个人。 但两个人已经背过身去接着拉伸,他也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了。 花贺放慢脚步,往篮球场去。 到了打眼一看,没在场上看到室友,找了找,才发现,室友坐在一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另一个室友坐在这个室友旁边,正在说什么。 他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跑过去。 这才知道,原来室友没做好热身运动,刚刚打篮球的时候和别人碰了一下,扭着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