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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心伤徘徊何为言(第1页)

唐浔韫心底已然通透大半。

司马屹尧虽是明面之上的华阳阁共主,叛军之首,看似执掌全局,权倾一方。实则权限受,处处受制。

唯有在宵地这片他深耕经营的故土之上,方能行事便利,调度自如,可一旦踏出此方地界,脱离固有根基,便处处掣肘,寸步难行,受华阳阁暗中制衡,万般身不由己。

纵然勘破这层层隐秘玄机,知晓对方外强中干,内里分权割裂,唐浔韫依旧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她身陷樊笼,无人相助,空有洞察世事的眼界,却无半分脱身之力,只能眼睁睁被困于此,挣脱不开这层层叠叠的魔爪。

袅袅离去之后,帐中再无半分人声,唯余烛火静静摇曳,光影寂寥。

唐浔韫独自枯坐案前,不知默然怔忪了多久时分。外头整夜不息的欢腾喧闹,将士宴饮的喧嚣吵嚷,渐渐随风消散归于沉寂。待喧嚣落尽,夜色愈发祥和静谧,整座军营沉入安眠。

她缓缓抬手褪去外层衣袍,预备卧榻安歇。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脖颈未愈的旧伤,隐隐钝痛连绵不绝,丝丝缕缕的痛感缠绕周身,时刻提醒着她身陷囹圄的处境。

此刻静静躺卧榻上,眸光怔怔凝望着帐顶错落的锦纹,心神早已飞越千山万水,跨越烽火狼烟,遥遥奔赴远方之人身侧。

岁岁年年,烽烟不改,转眼又是凛冬降至……

唐浔韫唇瓣轻动,喃喃自语,细碎的低语消融在寂寂夜色之中,轻得无人听闻:“又是一年冬至,白逸之……我们终究,又错过了一整年的光景。”

眼底漫起层层酸涩怅惘,她恍惚忆起年少在郡南府的旧日光景。

那时每每冬夜寂寥,她总能看见母亲凭栏望远,痴痴伫立,日日遥望远方,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相思,常常对着她细数陈年旧事,低声诉说着对亡夫绵延无尽的惦念与牵挂。

彼时年少懵懂,不解相思苦,不懂别离愁。如今身陷乱世,身经别离,她终于彻彻底底体会到了隔山跨海,岁岁难逢的执念与寂寥。

念及此处,她微微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似在嗔怪自己太过多思伤神,低声自勉,强行宽宥:“唐浔韫,莫要胡思乱想,徒增怅惘。

他尚且安好,未曾负命,我亦坚守于此,未曾言弃。只要我俩尚存世间,岁岁平安,纵是隔尽山海,历经别离,终有一日,能扫尽烽烟得偿所愿,相守朝夕,岁岁相伴!”

随着心底一遍遍自我宽慰,纷乱的思绪终于渐渐沉淀,连日隐忍思虑的疲惫席卷而来。意识便在半醒半寐的混沌之中慢慢模糊,渐渐沉沦,伴着绵长的相思与渺茫的期许,沉沉睡去……

无人知晓何时,一道挺拔惶然的黑影抬手,猛地掀开厚重的帐帘。

帐外轮值值守的卫兵见此身影,皆是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尽数垂首退步,默契撤去周遭守卫,悄然退离这片区域,不敢有半分逗留。

凛冽的夜风顺着掀开的帐帘狂卷而入,裹挟着深冬的刺骨寒凉,直直扑向榻上尚未深眠的唐浔韫,拂起她鬓边碎发,瞬间惊醒了恍惚失神之人。

紧随其后的一步步沉落逼近的脚步声,步步踏在地面,无端令人心头骤紧,心神紧绷。

唐浔韫心神一凛,飞快挺身坐起,眸光警觉锐利,沉声厉喝:“什么人?”

帐中暗影浮动,那人缓步而入,低沉寒凉的声音漫彻整座暖帐,裹挟着浓厚酒气:“除了本尊,这整座军营,还有谁能不经通传,自由出入你的寝帐?”

司马屹尧寒凉入骨的声线甫一入耳,唐浔韫身躯便不由一颤。

昏昏烛影之下,他的身影由模糊渐转清晰,步履微沉,眉眼倦怠,周身萦绕着浓郁醇厚的烈酒气息,混杂着夜风寒凉,弥漫在方寸帐室之间,带着几分醉意沉郁。

唐浔韫瞬间了然,他定是方才三军庆功宴上饮酒过量,方才带着满身酒气深夜前来。

她随即敛去眼底惊色,从容掀被起身。抬眸望去,只见他孤身一人,身后并无半个随从,无人执灯引路,无人随侍身侧,孤寂身影衬得格外沉冷。

便默然转身行至案前,抬手拨亮摇摇欲坠的烛火,让暖光铺满帐中,又取过温热清茶,徐徐斟满一盏,回身递至他掌心。

“深冬天寒,凛风刺骨,烈酒虽可驱寒暖身,却也最易伤神,尊上还需适量为宜。”唐浔韫说话温和平稳,竟是医者惯有的从容规劝。

话音未落,便见司马屹尧已然带着几分微醺倦意,随性撩起衣摆,径直落座在床沿之上。他眸光沉沉悠然,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复杂心绪。

那盏清茶被他握在掌心,未曾饮下一口,遂随手搁置一旁案几。

他抬眸看向身姿单薄,未着外裳的姑娘,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位:“屋内夜寒,你衣衫单薄,莫要染了风寒,过来……”

唐浔韫心口一震,心跳如擂鼓阵阵,慌乱感立时席卷全身。

她脚步踌躇,迟疑不前,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局促与不安,垂首婉拒:“尊上,夜深人静,孤帐男女,若是被旁人窥见,流言蜚语四起,届时便是百口莫辩,难以自清。”

“无妨。”司马屹尧神色淡然,再度微微挪动沉倦的身躯,给她留出宽裕余地,嗓音微哑:“过来。”他态度坚定,无退让余地。

唐浔韫心知无从推脱,只得暗自咬牙,缓步朝前走近数步,却始终立身原地,不敢落座分毫,垂首轻声问道:“尊上深夜至此,可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话音甫落,手腕便被他温热的掌心骤然扣住,轻轻一拉,她便身不由己落坐于他身侧,与之并肩而坐。

近距离两两相对,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张无措,眉眼局促的模样,司马屹尧紧绷多日的心绪,难得漾起一丝满足松弛,低声轻叹:“并无要事,只是夜深寂寥,想与你静静说说话。”

随着司马屹尧缓缓松开的手,帐中氛围缓缓趋于平和,烛火温柔摇曳,竟也冲淡了几分他周身的凛冽寒意。唐浔韫急促纷乱的心跳,也渐渐随之平复,屏息静听他后续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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