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研已经在周围搜索,很快从雪里扒出更多的痕迹——打斗的脚印,断成两截的长刀,还有另一具尸体,穿着村民的粗布衣裳,手里攥着把生锈的锄头。
“村民杀的?”乔雀难以置信。
“不是。”管泉盯着那把锄头,“锄头够不着胸口,距离不对。射箭的另有其人。”
“村里还有别人。”沈清冰忽然开口,指向村子北边,“那边有脚印,新的。”
十一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雪地里确实有一串脚印,浅浅的,已经被风雪快抹平了,但仔细看还能辨认方向——往北,往山里去。
“追?”秦飒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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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追。”凌鸢摇头,“天快黑了,追不上。而且——”
她摊开手,露出那只木头小马:“埋人的时候,这孩子已经被杀了。杀他的,不是黑鸮卫。”
没人问为什么。
孩子脸上没有恐惧,身上没有伤,死在自己母亲怀里,母亲拼死护着他。这样的场景,只能有一种解释——母亲亲手杀了他,然后抱着尸体等死。
能让一个母亲杀自己孩子的,只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进屋子。”管泉收起枪,“今夜不轮哨,所有人挤一起。石研,找最结实的屋子。”
石研点头,很快选定村子东侧一间石头垒的屋子,墙壁没塌,屋顶只烧了一半,勉强能挡风。众人把三具尸体抬出去,在雪地里挖坑埋了——挖不动冻土,只能先用雪盖住,等来年开春再入土。
天黑之前,十一人挤进那间石屋。
夏星清点物资,脸色不太好:“干粮还能撑五天,柴火不够。”
“柴火好办。”秦飒看着屋子里的木桌木凳,“这些能烧。”
“那是人家的东西。”胡璃小声说。
“人死了。”秦飒声音平淡,但没动手,“先烧外头捡的。”
石研和管泉出去,把能捡到的断木、破门板都拖进来,在屋子中央生起火。火光亮起的一瞬,墙上映出十一人的影子,重重叠叠。
叶语薇从包袱里取出师父留下的医案,翻开一页,借着火光看。上面记着黑瘟的症状——“初时畏寒,继而高热,咳血三日即亡”。她合上书,看向那些被抬出去的尸体方向。
“叶姐姐?”夏星凑过来。
“这村子,没染瘟疫。”叶语薇轻声道,“烧死、冻死、杀死,没有病死的。”
“那为什么……”
“不知道。”叶语薇摇头,“但能让母亲杀孩子的,只有两种东西——比死更可怕的灾难,或者,比死更确定的希望。”
沈清冰靠在墙角,膝盖上放着星盘,手指无意识地转动铜环。凌鸢坐在她旁边,把木头小马递过去。
“认得?”
沈清冰接过,仔细看了看,摇头:“雕工普通,北方常见的样式。但——”
她顿住,把小马翻过来,底部刻着一个字。
“沈”。
两人对视一眼。
“巧合?”凌鸢声音很轻。
“不知道。”沈清冰把小马攥紧,又松开,递回去,“你收着。”
火光跳动,外面风雪渐起。
管泉坐在门口,枪横在膝上,透过门缝往外看。雪越下越大,很快把那些脚印和血迹都盖住,村子重新变回一片白茫茫。
胡璃翻开札记,就着火光写:
“景明二十七年冬,北上途中,遇雪原孤村。村中三十七户,一百二十三口,无一生还。有母杀子而后死,有民杀黑鸮卫而后死,有死而未可知者。村名不详,村人无名,唯有一木马,刻‘沈’字,不知何意。
是夜,风雪大作,十一人挤于一室,无人言语。”
她写完,抬头看了一圈。
管泉盯着门外,手指摩挲着枪杆上的刻痕;秦飒闭眼靠着墙,刀横在膝上;白洛瑶把药囊垫在头下,阖着眼,睫毛微微颤动;叶语薇还在翻师父的医案,眉心拧着;夏星抱着算盘,不知在算什么;乔雀盯着墙上跳动的影子,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石研用木炭在地上画地图,画完又擦掉;沈清冰仰头看着屋顶的破洞,透过那儿能看见外面灰白的天;凌鸢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只木头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