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酉时末。
栖霞山下,回龙湾码头。
凌鸢站在船头,江风拂面,带着水腥气和淡淡的鱼腥味。夕阳将江面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如碎金。远处,几艘官船正在江心游弋,黑鸮卫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果然布防了。”管泉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江面上至少五艘船,岸上还有暗哨。”
“苏墨月说她会引开一部分注意力。”凌鸢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但主要还得靠我们自己。”
她们所在的是一艘中型货船,外表普通,内里却改装过——船底有暗舱,舱里备着潜水用具和武器。船上除了凌鸢、管泉、秦飒、沈清冰,还有四个凝碧轩的水手,都是精通水性、熟悉江道的老手。
夏星、乔雀、石研、白洛瑶、胡璃留在凝碧轩。苏墨月会在戌时正举办“赏月宴”,邀请褚渊和东宫的人赴宴,尽量拖住他们。但能拖多久,谁也不知道。
“沈姑娘,星象推算没问题吧?”秦飒从船舱出来,手里拿着几根特制的长杆——是用来探江底淤泥的工具。
沈清冰坐在船舱口,膝上摊着星图和计算稿纸,闻言抬头:“没问题。子时正,天津四会投影在回龙湾江心偏东三十丈处,误差不过五丈。但星象倒影只能持续一刻钟,我们必须在那一刻钟内,找到倒影指向的具体位置。”
一刻钟。江心水深至少三丈,水流湍急,水下能见度差。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可能埋在江底淤泥里的青圭,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我们需要这个。”管泉从暗舱里取出一个奇怪的装置——像个大号的铜钟,钟口蒙着牛皮,钟身连着几根皮管。
“这是‘听水钟’。”她解释道,“前朝水师用来探测水下暗礁的东西。把钟口浸入水中,耳朵贴在牛皮上听,能听到水下的异常回声。如果江底有空洞或者金属物,回声会不一样。”
凌鸢试了试,牛皮传来江水流动的嗡嗡声,确实能放大水下的声音。
“希望有用。”她说。
戌时初,天完全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圆如银盘,清辉洒满江面。栖霞山方向传来隐约的丝竹声——赏月宴开始了。
“出。”凌鸢下令。
货船缓缓离岸,驶向江心。为了不引起注意,船上只点了一盏风灯,挂在桅杆上,灯光昏黄。
江心的官船现了他们,一艘黑鸮卫的快船靠过来。
“什么人?江面戒严,回避!”船上有人喊话。
船老大——凝碧轩的老水手陈伯,站在船头回应:“官爷,我们是打渔的,夜里下网,讨个生活!”
“打渔?这季节哪有夜里下网的?靠过来检查!”
快船靠近,两个黑鸮卫跳上货船。凌鸢等人已经躲进暗舱,只留陈伯和另一个水手应付。
黑鸮卫在船上转了一圈,没现异常。正要离开,其中一个忽然蹲下身,摸了摸甲板上一处不起眼的接缝。
“这船……改过?”他抬头,眼神锐利。
陈伯赔笑:“官爷好眼力。前些年运过几次私盐,被查了,就改成打渔船了。”
黑鸮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抽出刀:“打开船舱!”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轰!”
是爆炸声。从栖霞山方向传来的。
两个黑鸮卫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陈伯也装出惊慌的样子:“是山那边!好像出事了!”
快船上的黑鸮卫头目立刻下令:“回航!去山那边看看!”
两个黑鸮卫匆忙跳回快船,快船调头向栖霞山驶去。
暗舱里,凌鸢松了口气。这爆炸应该是苏墨月安排的,为了引开黑鸮卫。
“抓紧时间。”她催促。
货船继续驶向预定的江心位置。沈清冰站在船头,手持星盘,不断调整方向。
“偏东五丈……再左舷三丈……停!就在这里!”
船停下,抛锚固定。
子时快到了。月亮升到中天,江面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
沈清冰紧紧盯着星图,又抬头看天,嘴唇快翕动,计算着最后的角度。
“准备下水。”管泉和秦飒已经换上水靠——紧身的鱼皮衣,能保暖也能减少阻力。两人腰间挂着防水皮囊,里面装着工具和绳索。
凌鸢也换上了水靠,但她不会潜水,主要在船上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