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话未说完,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esp;&esp;“民女婉娘,愿为尚工坊作证。”
&esp;&esp;众人回头,只见婉娘带着十几个女子挤进人圈。她们衣着朴素,有的还打着补丁,但个个挺直腰背。
&esp;&esp;婉娘走到阿房身边,转身面向人群:
&esp;&esp;“诸位乡亲,我是云阳县的寡妇婉娘。去岁暖冬,我家领了暖炕。今春,我参加了尚工坊的考工试,成了坊中织工。”
&esp;&esp;她举起自己粗糙的双手:
&esp;&esp;“看这手茧,是多年织布留下的。但自从用了尚工坊的新织机,我一日能织的布,比过去三日还多。月俸三石粟米,让我和两个孩子不再挨饿。”
&esp;&esp;另一个年轻女子站出来:“我叫阿穗,原是南市酒肆的杂役。考工试后进了尚工坊,如今每月能给家里寄钱,我阿母的药钱有着落了。”
&esp;&esp;“我叫二妮,我……”
&esp;&esp;十几个女子,十几个故事。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朴实的有了活路、能吃上饭、孩子有衣穿。
&esp;&esp;人群彻底安静了。那些故事里,有他们熟悉的苦难,也有他们渴望的转机。
&esp;&esp;善布等人脸色煞白。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阿房,更是这些被新制度改变了命运的女子,以及她们背后成千上万渴望改变的普通人。
&esp;&esp;就在这时,街口传来马蹄声。
&esp;&esp;一队黑衣黑甲的郎官疾驰而至,为首者高呼:
&esp;&esp;“大王诏令——”
&esp;&esp;所有人跪倒。
&esp;&esp;郎官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esp;&esp;“秦王政令:自即日起,颁《商誉令》。凡市肆交易,货真价实者受赏,诬毁他人商品者,一经查实,反坐其罪。彼诬人货劣,则其货尽没;彼诬人货妖,则其店封禁。知情不报者同罪。”
&esp;&esp;诏书念完,郎官又取出一卷:
&esp;&esp;“少府令:尚工坊所出秦锦,质优价平,特许为军中常服用料。首批订购三万匹,限三月内交付。”
&esp;&esp;双重诏令,如惊雷落地。
&esp;&esp;善布瘫软在地。他明白,自己完了。《商誉令》的反坐其罪,意味着如果他无法证明秦锦是妖物,那他的布庄……
&esp;&esp;阿房上前一步,对那干瘦老头温声道:“老丈,现在可愿带我去看看令嫒?若真是秦锦所致,尚工坊愿承担一切医治费用,并十倍赔偿。”
&esp;&esp;老头浑身发抖,忽然转向善布,哭喊:“善东主,你、你说只要我演这场戏,就给我十金,我女儿没病,她好好在家啊。”
&esp;&esp;人群瞬间喧闹了起来。
&esp;&esp;“果然是诬陷。”
&esp;&esp;“这些黑心布商,自己布贵质劣,就诬告新布。”
&esp;&esp;“打死他们。”
&esp;&esp;群情激愤。善布等人被围在中间,惊慌失措。
&esp;&esp;阿房却抬手制止:“诸位,大王已颁《商誉令》,自有法度处置。将他们押送市监,依律查办即可。”
&esp;&esp;她转身,看向那三匹秦锦,忽然对众人道:“今日验布,尚未完。”
&esp;&esp;“我说过,可当场制衣试穿。”她拿起剪刀,“哪位乡亲愿上前,让我量体裁衣?用这匹被泼过黑狗血的布。”
&esp;&esp;静了一瞬。
&esp;&esp;“我来。”
&esp;&esp;竟是那个最先试织机的妇人。她走到阿房面前,有些不好意思:“民妇不怕。这布洗得干净,而且能多买半尺吗?我想给女儿也做件。”
&esp;&esp;阿房笑了:“好。不仅给你做,今日所有愿试穿的乡亲,我都送一件。”
&esp;&esp;她当场量体、裁布。两名女吏抬来尚工坊新制的脚踏缝纫机,苏苏提供的简易版,阿房亲自操作。哒哒的机针声中,布片飞速缝合。
&esp;&esp;不过两刻钟,一件月白中衣完成。
&esp;&esp;妇人当众穿上,在阳光下转了一圈:“舒服,轻薄透气,比麻布软多了。”
&esp;&esp;人群中,终于有人喊出来:“阿房令君,这布多少钱一匹?”
&esp;&esp;“按大王定的官价。”阿房清晰道,“同等幅宽、同等厚度,比市面私布便宜三成。若是军中订购价,再低一成。”
&esp;&esp;“我要一匹。”
&esp;&esp;“我要两匹。”
&esp;&esp;人群涌向布庄。善布等人被郎官押走时,回头看见的,是尚工坊布庄前排起的长队。
&esp;&esp;同一时间,章台宫偏殿。
&esp;&esp;嬴政看着黑冰卫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皱。
&esp;&esp;密报上写:善布等人背后,确有咸阳布商行会的影子。但行会只是台前,真正推动谣言的,是几个与赵国商人有密切往来的大布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