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肩。夏吟安走在最前面,寻苍剑横在身前,剑身上淡淡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路。霜月瑶紧跟在他身后,落雪鞭垂在身侧,沉碧道人殿后,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颗夜明珠,幽幽地照着。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洞道渐渐宽了起来,从勉强容人变成了能跑马的宽度。可越往深处走,那种腥甜味就越浓,浓到霜月瑶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口鼻。
“这味道有毒吗?”她闷声问。
“没毒,就是难闻。”沉碧道人答得干脆,“忍忍。”
又走了一阵,夏吟安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霜月瑶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头。
夏吟安没说话,只是把剑往旁边的岩壁上一照。火光映上去的瞬间,霜月瑶差点叫出声来。那岩壁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细看之下,那些纹路竟像是在缓缓蠕动,像血管一样。
“深呼吸,它不会咬你。”沉碧道人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说,“我说了,这地方的路是活的。我们现在就在人家的血管里走呢。”
霜月瑶这才明白“岩壁会呼吸”是什么意思。那暗红色的岩壁确实在起伏,幅度很小,但凑近了看就能分辨出来,一起一伏的节奏很慢,跟人的呼吸频率差不多。
“这是什么东西?”夏吟安问。
“母株的根。”沉碧道人道,“柳惠文把母株种进秘境之后,它的根须就把整座秘境内部都覆盖了,连石头缝里都是根。你踩的这块地底下,说不定就埋着七八根。”
夏吟安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三人继续往里走。越深,岩壁上“血管”就越粗,蠕动得也越明显。
霜月瑶脸色发白,咬着牙跟着走,心里把柳惠文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又拐过一道弯,前方忽然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暗红色的荧光,从头顶和两侧的岩壁上透出来,把整条通道照得鬼气森森的。
“快到母株核心区了。”沉碧道人的声音沉了几分,“前面会有守株人。柳惠文用魔种养了一批专门看护母株的傀儡,修为不高,但数量不少,而且不怕疼,砍了胳膊还能继续扑上来。”
话音刚落,前方的通道中就传来了脚步声。
夏吟安握紧了寻苍剑,侧身将霜月瑶挡在身后。通道尽头涌出了七八个黑影,看身形都是人形,动作僵硬但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冲到了跟前。
果然如沉碧所言,这些守株人面色灰白,眼珠浑浊,一个个跟行尸走肉似的。为首那个看起来像是个蛮族汉子,手臂上还留着被咬烂又愈合的疤痕,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刀就朝夏吟安劈来。
夏吟安举剑一挡,顺带扫了一眼那人的修为,逐月境中期。放在外面也算一把好手,可对他现在来说,确实不够看。
他没有留手,一剑挑飞了那人的刀,第二剑直接卸了他两条胳膊。可那守株人没了胳膊还在往前冲,张嘴就朝夏吟安咬来。夏吟安皱了皱眉,反手一剑穿透了他的胸口,守株人这才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后面几个也差不太多,都是逐月境上下的修为,被夏吟安三两下解决了大半。霜月瑶在后面补了两鞭子,把两个漏网的冻成了冰坨子。沉碧道人压根没动手,靠着墙嗑了几颗花生米,还给霜月瑶递了一颗。
“先生,您倒是帮帮忙啊。”霜月瑶无奈道。
“老朽这把老骨头,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沉碧道人拍拍手上的花生皮,朝前面努了努嘴,“走吧,守株人解决了,前面就是母株了。”
三人穿过通道,最后一道隘口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洞窟正中是一棵通体漆黑的藤蔓,粗得像一座小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之上。藤蔓上伸出无数条分支,每一条分支的末端都垂着一根丝,丝的末梢吊着一个人。
霜月瑶扫了一眼,心就沉到了底。那些人还活着,可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睛紧闭,嘴唇发紫,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粗略一数,少说有三十来个。
“都是失踪的百姓。”沉碧道人的声音也难得冷了下来,“柳惠文,真行啊。”
夏吟安深吸一口气,问:“核心在哪?”
沉碧道人指向藤蔓最粗的那一段,离地约莫两丈高的地方。那里鼓着一个拳头大的凸起,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一些,微微泛着紫光。
“打碎那个就行。但小心,母株被攻击的时候会释放大量魔气,那些守株人也会倾巢而出。”沉碧道人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霜月瑶,“这是清心散,含在嘴里能抵御魔气侵蚀。丫头,你在外圈待命,我和夏吟安去核心。等我们把核心打碎,你把那些吊着的人放下来。”
霜月瑶接过瓷瓶,用力点头。
夏吟安和沉碧道人对视一眼,同时朝母株冲去。
母株立刻有了反应。整棵藤蔓剧烈地抖动起来,被吊着的那些人跟着来回晃荡,更有无数细小的根须从藤蔓上伸出,朝夏吟安和沉碧道人扎来。
夏吟安挥剑斩断迎面而来的根须,脚下不停,直冲核心。沉碧道人在他侧翼掩护,剑法比平时利落了许多,一把壶中日月舞得滴水不漏。
离核心还有两步远时,夏吟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是霜月瑶。
他猛地回头,看见霜月瑶正被一条从地底钻出的粗壮根须缠住了脚踝,整个人被往藤蔓的方向拖去。她挥鞭斩断了那根须,可转眼间又有更多从四面八方涌来。
“别管我,我没事!”霜月瑶朝夏吟安大喊,“先把核心打碎!”
夏吟安咬紧牙关,回头继续冲向核心。沉碧道人已经先他一步到了位置,一剑劈在核心上,核心裂开一道缝,溅出大股紫色液体。夏吟安紧跟着补了一剑,正中裂缝。
核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