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二号,周三。
晚上七点半。
省政府主楼四楼的走廊比周六那天亮堂得多,顶部的筒灯全开着,白色灯光铺满了灰白色的瓷砖地面,但走廊里依然没什么人。
工作日的晚间值班制度只安排两个人守在一楼的总值班室,四楼这一整层从六点之后就进入了半封闭状态,普通工作人员没有特别事由不会上来,更何况省长办公室这间屋子,现在整个省政府没几个人敢随便靠近。
周德海才被带走一个星期,办公室里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味道。
是一种弥漫在整个四楼的微妙气氛,走廊里的空气都带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路过这间办公室门口的时候,连省政府的老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钱秀芝走在前面。
步子不紧不慢,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经过走廊拐角处的监控摄像头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外套,头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跟了苏婉清十多年的老秘书,做事的分寸感刻在了骨头里。
身后跟着的人穿一身警服。
藏蓝色的制式外套,领口和袖口的制式标识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出一点微光,肩上的警衔标志清晰可辨,腰束武装带,脚下是一双黑色制式皮靴,走起路来靴跟在瓷砖上叩出清脆有力的节奏。
陆锦瑶。
青江省公安厅副厅长,主管刑侦和情报的铁面女人。
接到钱秀芝的电话时正准备从厅里下班回家,电话里说的是苏省长要在省长办公室见她一面,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
没说什么事。
钱秀芝做事一贯如此,该说的一个字不多,不该说的打死也不开口。
陆锦瑶没问,挂了电话把椅背上的警服外套重新穿上,扣好扣子整了整领口,出门开车过来了。
走到省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钱秀芝停下了脚步,把钥匙递了过来。
“苏省长说让您直接进去。”
“你不进去?”陆锦瑶接过钥匙,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先走一步。”钱秀芝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微微欠了欠身,转身沿着走廊往电梯的方向走了。
靴跟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陆锦瑶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又看了一眼门牌上的“省长办公室”四个字,拧动钥匙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只开了那盏直筒台灯。
跟四天前苏婉清在这里加班时一模一样的灯光布局,大半个房间沉在暮色里,只有办公桌附近是亮的,花梨木的桌面在灯光下反出一层温润的光泽,桌面收拾得很整齐,文件摞得整整齐齐,国旗摆件立在桌角,签字笔插在笔筒里。
看不出四天前这张桌上生过什么。
但坐在桌后那把黑色高背椅里的人不是苏婉清。
是苏牧。
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高领毛衣,袖子推到了小臂中段露出了结实的前臂线条,整个人半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的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擦着食指的指腹。
看到陆锦瑶推门进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那种对外人展示的温文尔雅的笑。
是只有在私密场合才会出现的、带着赤裸裸的审视和占有意味的弧度。
陆锦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从苏牧脸上扫到了他坐着的椅子上,又扫到了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面,最后回到了他脸上。
然后把身后的门带上了。
“你叫我来省长办公室干什么?”声音不高,语气干脆,带着公安系统那种不废话的作风。
“你妈呢?”
“我妈今晚不在。”苏牧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你坐在省长椅子上是什么意思?”
“试试手感。”
苏牧笑了,笑得很轻,右手抬起来拍了拍椅子扶手,那种随意的姿态像是坐在自家客厅的沙上,而不是坐在全省权力最高的那把椅子里。
“手感不错,皮子软硬合适。”苏牧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在陆锦瑶穿着警服的身上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陆副厅长,你想不想试试在省长办公桌前面跪着含鸡巴是什么感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空调出风口的低沉嗡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