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秋七年,吾寻得世外仙土,手植吾爱于西海。 ——平秋百年,吾修至大乘,吾爱已亭亭如盖…… ——平秋三百年,吾收养义子,取名琏,同年中秋,吾爱孕有一女,取字蓁蓁。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不知百年后,谁家有幸迎得蓁蓁归…… ——平秋三百五十年,蓁蓁迟迟未出,吾辗转反侧,携妻女至仙宗牡丹台,以期善果。次年八月,蓁蓁携神器《奇异录》降世,其时金霞漫天,百花来贺。 ——平秋四百年初,吾爱病故。 ——平秋四百零五年,吾耗尽修为,以大阵封闭西海。 ——是时病体伶仃,生志不存,唯余苦痛,又恐黄泉之下吾爱久等,遂于神树下自绝生机。 ——吾之爱女蓁蓁,见信如唔。汝自降生以来,吾常愿天下女子皆得善果,九州儿郎俱为君子,奈何汝生不逢时,奈何吾与吾爱福缘浅薄,不能伴汝成人。幸得涟儿,机敏果断,天赋奇高,吾将汝托付与他,再无遗憾。 ——汝身怀神器《奇异录》,掌天下奇异事,既得机缘垂青,汝切勿骄奢自大,切记,善用机缘,济世救人,方不负吾与吾爱一片苦心。 ——平秋四百一十三年四月廿三夜,吾手书。 这封信,寥寥几百字,看完信后,秋识序沉默良久。 秋识序之所以怀疑百灵,实在是这位女主太可疑了。一个从出生起就待在不问天的青鸟族少主,一位至今未修到元婴的所谓返祖血脉,她是怎么突破不问天那道只有妖将级别才能通过的结界?妖界向来实力为尊,每一位妖将可都是实打实的大乘修为。 可是百灵不但出了结界,还顺利地找到了石千澜,顺利地取得石千澜的信任和爱护,顺利地将服用了幻妖果的石千澜弄进不问天,在最后的大结局前夕,顺利地将妖族大部分布置告诉了人族一方。 除了最后被盛怒之下的妖王打死,在其他事情上,每一桩每一件,她都踩得精准无比,没有分毫出错,秋识序不信她多智近妖,尤其是有些事情压根不是聪明就能办到的。 而在这个世界观下,《奇异录》便是能够帮助百灵的金手指,而且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件。 一旦假设《奇异录》在百灵手里,那么她原先所有行为都能得到验证。现实不是剧情,所有事情都能查到源头,据说在西海岛主手中的《奇异录》是怎么到百灵手里的?要么西海岛主被百灵迷得神魂颠倒自愿献出神器,要么西海岛主有弱点在百灵手上。否则这位据说与仙宗掌门交好的岛主,怎么会对百灵百般庇护? 假设了很多情况,但秋识序是真没想到其中还藏着这样一个故事。 在原版《成仙》当中,从头到尾都没有《奇异录》这件神器的踪影,澹台琏以及西海岛屿也从未登场过,只在配角的台词里出现过一两次,自然也不会有关于探究神树底下那具枯骨的剧情,更不会有这样一枚玉简的现世。 曾经为了抢戏成功,秋识序和团队研究过好久这个世界的历史。 由于修士寿命长,因此长生界划分年号是以五百年作为一轮回,“沧浪”二字妖族鼎盛时立下的 这样一位百年修成大乘的天才,在人族的历史上自然也赫赫有名,历史记载他在两族战场上发挥了大作用,杀了不少当时妖族中的年轻英杰,还曾被几大宗门长老争抢着收为弟子,然而他一个也没有答应,用战功领了奖励后,就消失无踪,之后再出现时,已经是西海岛主。 这封信是写给蓁蓁的,也许是顾忌蓁蓁是他与树精生下的,澹台越没有在信中提及任何关于两族战争的事情,他自己的生平也只是粗略点过几件大事,更多笔墨都是围绕着蓁蓁。 秋识序问妖王:“身怀神器降世是不是会遭报应?” 妖王闻言一愣,“为何这样问?” 秋识序点点那玉简上的字,“一个是树精,一个是修至大乘的修士,然而一个病故,一个耗尽修为一身病痛,虽然信上没有提一个字,但很难不让人将之和神器联系到一起。”毕竟妖族寿命悠长,大乘期修士少说可以活个几百年。 妖王思忖道:“带着神器降生,这种异事千年也不见得能有一个,入道后晋升金丹都要受一重雷劫,更何况是神器降生,不用想也知道是要付出代价的。” 黑山奴还在不停往前奔,此时已然近了黄昏,夕阳半边沉入海中,海上金光熠熠,飞鸟列成一排徐徐而过。 妖王垂下的双腿无聊地晃荡了几下,他并不习惯应付这些事,换做以往都是简单粗暴了事,这一次如果按照他一贯的做法,压根不会去探究什么玉简什么身世,甚至更不会在岛上跟澹台琏墨迹那么久,直接砍了那棵所谓的神树然后抢了《奇异录》才是他的作风。 但因为在他面前的是秋识序,他哪怕无聊也能硬生生挤出几分耐心来。 “但凡是个宝物,在它成就宝物之前,都要先吸收灵力壮大自身。天材地宝生养之地,大多荒芜颓败,因为那个地方灵力都被抽尽了。再没有余力供养别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株荒草,凡人小说里所谓天才地宝润泽一地的,都是杜撰,天材地宝都贪得很,跟人族一样。”说着说着,妖王又开始夹带私货。 秋识序第一反应觉得他可爱,想笑,然而笑容刚牵起来,就垂了下去,夕阳依旧刺眼,秋识序只垂眼看着下边泛着粼粼金光的海面,右手牵住了封岁惜的左手。 因为秋识序身边围着一群人族,在人族的环境里成长了二十多年,现如今又留在一副人族的躯壳里,妖王表面上没说什么,其实心里一直担心秋识序会偏向人族,所以一有机会就开始爆人族黑料,哪怕没有黑料也要编排点什么出来。 妖王讲得正起劲,忽然被秋识序默默握住了手,他愣住,脸一下就红了,给惭愧的,他觉得秋识序看透了他的心思。但他侧头去看秋识序时,对方却微垂着眼帘听得认真,似乎只是想牵一牵他,而并没有别的意思。 怎么回事?自己可是兄长,难道不能用事实来让弟弟信服吗? 妖王在心中自省了一番,当再次开口时,他的语气正经多了,“天材地宝如此,神器也当如是。以一树精的身躯孕育与人类的子嗣,原本就离经叛道,这子嗣还带了个神器一起降生,按常理,那树精产子的当天,就该天打雷劈。” 妖王这话可不是咒骂人家,而是实打实地陈述事实,他瞥了一眼秋识序手上的玉简,冷冷扯了下嘴角,“因果因果,得到太多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神器神器,只有仙神才有资格使用,上万年来,真正现世的神器也就只有罗浮镜,可罗浮镜有器灵守护,还是靠一个大宗门数万门人弟子的运势才能镇压住,而澹台越一介散修,那树精又是个后天妖族,他们凭什么得到一个带着神器降生的女儿?这对夫妻后来还上仙宗请教,他们未必不知道生产的后果。如果知道好歹,哪怕对这个孩子再眷恋,也必须打掉,可他们还是勉强将女儿生了下来,最后夫妻先后赴了黄泉,这就是贪图神器才会遭受报应!” 秋识序的看法却和他不一样,他一指玉简上的文字,道:“这位澹台岛主对妻子不离不弃,明明天赋奇高却放弃大宗门的安逸生活,来到当时还十分荒凉的西海填土造岛,还收留了很多孤儿,他心中有爱,这样一个人,他是不会因为贪婪而将祸患带给家人的。”假使他是这样一个自私贪婪的人,那么他对妻子是不会有这样高的耐心和爱的。 妖王摇头,觉得弟弟还是太年轻,总是把人想得太好,“这枚玉简,是那澹台越写给女儿的信,他当然会美化抬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