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日时间匆匆而过,转瞬便迎来了大周朝的新年历。
大雪纷飞,张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红成一片,颇有一番过年的味道。
朱红的灯笼从府门一路挂到后院,檐角垂下细长的红绸,被风吹得微微翻卷。窗纸上贴满了新剪的窗花,有瑞兽呈祥,有灵花吐蕊,都是张府女眷们亲手剪的。
下人们穿着新浆洗的棉袍,在院中来回穿梭,手里端着各式年货,脸上挂着一年到头难得一见的松快笑容。
砰砰砰!
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
起初洄尘一行还不免有些不适应,震天响的炮仗炸开,整座府邸都跟着抖三抖,可一日炸下来倒也习惯了这吵吵闹闹的氛围。
炮仗是张府特意从城中老字号订的,炸开后除了硫磺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灵草香,据说是掺了某种安神草药的粉末,图的就是一个热闹又不伤身。
到了夜里,烟火更是满天铺开,红的绿的紫的,在头顶炸出一圈圈光轮,照得整座张府亮如白昼。
“洄尘大哥,伞涌姐姐,鳌隆大哥。”
张雁秋笑着进门。
她今日着了一身红色短衣,领口袖口都绣着金线的祥云纹,腰间系一条同色的丝绦,丝绦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平安扣。头发挽成双髻,各插一朵红绒花,耳垂上挂着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坠子。
整个人站在雪地里,像是一团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火炭,看上去喜气洋洋。
“雁秋妹妹~”
伞涌笑着迎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歪的绒花,不知两人凑在一起说了几句悄悄话,张雁秋的耳尖很快便红了一层。
“我二伯已经回来,刚刚才回来的,姐姐可要去见见?”
终于回来了?
洄尘起身,终是一笑,
“哈哈哈,终于能见到学锋仙长。雁秋小姐,烦您带路吧。”
三妖于是便跟着张雁秋钻进了大厅。
一路上笑声不断,到处是张府下人们迎接新年历的道贺声。
提着灯笼的小厮从旁边跑过,见着张雁秋便停下来鞠个躬,说一句小姐新年好。也有端着果盘的大娘从廊下经过,往张雁秋手里塞了一把干果,说是刚晒好的,甜得很,声音混着远处的爆竹响,把整座张府裹在一层暖融融的喧嚣里。
大厅也是人群蔼蔼。
坐在主座的依旧是家主张学伦,侧位却多了一名模样眉眼与张学伦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只是从气质上看,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滋味。
他穿一袭灰白道袍,袍面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袖口处打着两块颜色相近的补丁,针脚细密。腰间系一条青灰色布带,带上挂着一枚小小的桃木令牌。
身形清瘦,颧骨略高,下巴蓄着一缕三寸来长的短须,须尾微微泛黄,眼睛很静,静得像一口被风吹了很多年却始终没起过浪的井。
洄尘将感知四散而开,心中忽然一凉。
妈的。
这张学锋的修为居然只有游脉境界,换算作妖族,也就是明智后期,距离言慧境还有一步。
我真是高估这些凡人了。
洄尘心中暗忖,表面却不动声色地走进大厅。
他本以为解斛宗出来的修士至少也该有丹境修为,可转念一想,解斛宗收徒也分三六九等,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这张学锋大概是外门里混了多年也没能挤进内门的那种。
这时张学伦也注意到了洄尘三人的到来,于是迅速起身停止与弟弟的谈话,揽手介绍道:
“学锋,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三位就是我先前说的,救了雁秋的三位青年才俊。”
“哦?”张学锋面色如常,虽有准备,但看到洄尘三人时却仍不免心中惊讶了一番。
好年轻的一流高手,这样的苗子,就算被纳入解斛宗也是绰绰有余的。
他目光在洄尘身上停了几息,又扫过伞涌和鳌隆,心中暗暗估量着这三人的潜力。
“三位,受张某人一拜!”张学锋赶忙一谢。
他半辈子未婚未成家,入了仙途早就断绝爱意情意,也将弟弟妹妹们的几双儿女视为己出。
“仙长言重了!”洄尘上前劝阻道。
“我们也只是顺手为之罢了。”
“顺手为之却也是见义勇为,学锋入道,求得就是一个逍遥自在,却没想到几日不在家连侄女都护不住,唉,让几位见笑话了。”言罢,张学锋自嘲一笑。
“三位可是要入解斛宗一见?”他峰回一转。
“是的,在下对修仙颇感兴趣,若能一见仙家山门,便是死也足惜,还望仙长成全。”洄尘假模假样说道。
“这事自然好说,只不过我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长久待在解斛宗,不知你们可愿意?”张学锋却忽然说道。
洄尘心中又亮起一片希望,管他是长留短留,只要能混进解斛宗就行,大不了卷了阵法师就跑,就凭自己的实力要做到这点还不简单?
“仙长所言可真?”
“诶!岂能有假!凭几位的天资,入我解斛宗是绰绰有余,我手中也有几名接引俗世弟子的名额,三位若愿意,不如随我一道拜入解斛宗。”
“拜入解斛宗?”洄尘心中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