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斛宗,栖凤山。
丹烟渺渺,云霞共生。
山腰往上,几座炼丹峰的炉火终日不熄,烟囱里飘出来的烟色各异,有青有白,不同品阶的丹炉炼制着不同性质的丹药,若让凡人一见,才觉得这是一场奇观。
烟气在半空中缠在一起,被山风一吹便散成一片薄纱,罩在栖凤山的松林顶上,远远望去倒有几分仙家气象。
山腹一间阁楼内,草药堆叠,灰尘散落。
草药大多是多年前的存货,捆扎的麻绳已经发脆,手一碰便断,药叶从绳子里散出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墙角几只陶罐歪歪斜斜地码着,罐口封泥裂了缝,罐底渗出暗褐色的药渍,在石板上凝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硬痂。
显然,这是一处闲置已久的药材库房。
而屋内深处,却传来阵阵窃窃私语。
碧罗与晴梦面对面而坐,前者半边身子被雪白纱布裹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一块碎药叶,至于后者则坐在对面,两只手绞在一起,目光一直盯着地上那片药渍,两人面色并不是很好。
“怎么样,有消息没?”碧罗心中忐忑不安。
按照先前约定,她们每隔几日就要交流一下最近在宗中的布局。
晴梦有山道路口那边的路子,负责打探有无外来客的任务自然落在她头上。
至于碧罗,则拉拢了两位同样对解斛宗颇有怨气的弟子。虽说这数量不尽人意,可也好歹是她费尽功夫游说来的,关键时刻若是那位妖怪大人来了,也好糊弄糊弄,至少让他知道在解斛宗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成效。
“前几日刚过新历,弟子们都回家过年去了,哪里有人来干统计人数这种粗活。目前只有几个留守弟子所处的山道有统计,但是并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地方。”晴梦摇头道。
“哎,我这也只拉拢了两个弟子。。。。。。”碧罗同样叹气一声。
两人本就是戴罪之身,这么多年能攒下的资源也并没有很理想。这几日求爷爷告奶奶送了几次礼后,早已是囊中羞涩,连进行下一步的想法都不得不因此搁浅。
碧罗将手从膝上抬起来,掰着指头算了算,算完了又把那只手放回去,指头一根一根地松开。
“你说那位大人要是追查过来,发现我们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进行布置,我们会有什么下场?”晴梦幽幽道。
下场?
碧罗冷笑一声,“自然是一个死字。不过死在谁手里不是死?你我二人经历了这么多,难道还怕一个死?权当是解脱了。”
碧罗的话自然不无道理。
只是晴梦的想法很简单,也很肤浅。说到底,她还是怕死。
她怕的东西很多,怕疼,怕黑,怕哪天醒来发现自己的脑袋已经不在脖子上了,这些怕她从来没跟碧罗说过,可碧罗知道。
两人又讨论了一阵,却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收了心思,约定了下次再见的时间,正欲离去。
可忽地,一阵妖风平地卷来。
呼——
这风生得诡异,从屋外凭空卷起,又贴地钻入屋中,将地上散落的药叶吹得打着旋儿往墙角滚。
接着屋内门扉陡然紧闭,发出一记令人不安的撞击声,门闩自己落了下去,咔嗒一声脆响。
晴梦与碧罗几乎是拔腿就跑。
多年交战的直觉告诉她们,似乎有东西进来了。
可。。。。。。那东西在哪里?
完全看不到。
两人后背发凉,呼吸都不由捏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