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碎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出“嗖”的一声。
她短刃一偏,砍在影壁上,石灰簌簌往下掉,那石灰粉末在空中弥漫开来,呛得我咳嗽起来。
刺客们的刀光乱了章法,有两个往我这边冲,却被顾沉舟横臂拦住——他用血肉之躯,拦在我和刀锋之间。
他的脸上满是坚毅,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那汗水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
“二。”他声音里带着笑,像是在说什么极轻松的事,可那笑容中却透着一丝苦涩。
我看见他左袖的血已经洇到肘部,在玄色衣料上晕开老大一片,那血渍如同盛开的花朵,触目惊心。
萧夫人的短刃刺向他心口时,他侧了侧身子,那刃便擦着他肋骨划过,在锦缎上撕开道血口。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疼痛的表现,但他依然强忍着。
我数到“五”的时候,花园的竹影正扫过月洞门。
我在顾沉舟的掩护下,慌乱地往花园跑去,耳边还回响着打斗声,待我绕过影壁,便进入了花园的范围。
那竹影在地上摇曳,如同鬼魅的身影。
假山上的紫藤开得正好,粉紫色的花串垂下来,在晨雾里像团模糊的云,那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散出淡淡的清香。
顾沉舟突然握住萧夫人的手腕,两人扭打间撞翻了石桌,青瓷茶盏碎了一地,那破碎的声音清脆而又刺耳。
刺客们的注意力全被那边吸引过去,有个穿青衫的刺客转身时,后背正对着我。
我攥紧银簪,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那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我更加清醒。
顾沉舟的呼吸声还在耳边响,带着铁锈味的血沫溅在我脸上——他方才替我挡刀时,血滴溅过来的。
那血沫的腥味让我一阵恶心。
我望着月洞门后的竹影,突然想起前世坠井前最后一眼,也是这样的晨光,透过井口照进来,像根细弱的金线。
那金线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仿佛是我生命的最后一丝希望。
这次,我要抓住那根线。
我深吸一口气,裙摆扫过满地茶盏碎片,那碎片出“沙沙”的声响。
顾沉舟在混乱中抬头看我,眼角的血痕被晨光镀上金边。
他冲我微微颔,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像极了那年上元节,他在灯市口替我捡起被踩碎的琉璃灯时,眼里的光。
那光如同温暖的火焰,照亮了我心中的黑暗。
花园的小径就在前方。
我提起裙角,朝着那团粉紫的紫藤花,拼尽全力跑了过去。
我踩着碎石子路往紫藤花奔时,鞋尖勾到块凸起的青石板。
膝盖磕在地上的瞬间,我顺手捞起脚边半块碎瓷片——边缘锋利得割破掌心,那刺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血腥味在齿间漫开。
前世坠井前也是这样的疼,可这次我攥着碎瓷的手没抖,反而更紧了些。
“小蹄子往哪儿跑!”青衫闪影从假山洞里窜出来时,我正弯腰捡第二块石头。
那刺客刀鞘砸向我后颈的风声灌进耳朵,那风声如同呼啸的狂风,让我心生恐惧。
我本能地蜷身翻滚,簪松了半支,几缕碎黏在汗湿的额角,那碎贴在额头上,让我感觉格外难受。
石块砸在他手腕上的闷响让我心跳漏了一拍——准头比想象中好,他握刀的手垂下去半寸,刀刃擦着我左肩划开道血口。
那血从伤口处涌出,温热而又粘稠。
“主子要活的!”另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刺客从紫藤架后绕过来,手里的麻绳甩得噼啪响,那麻绳甩动的声音如同鞭子抽打在空气中。
我退到太湖石边,后背抵着冰凉的石纹,那石纹的凉意透过衣衫,让我打了个寒颤。
指甲掐进碎瓷片里。
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像极了顾沉舟袖角的红。
他方才替我挡刀时,血沫溅到我脸上的温度还在,此刻突然想起他说“跑”时耳尖的红,比这血更烫。
那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我心中熊熊燃烧。
“过来。”灰衣刺客晃了晃麻绳,嘴角咧出恶心的笑,那笑容中透着一丝猥琐。
我盯着他腰间晃动的铜铃——萧夫人院里的粗使仆役都系这种铜铃,看来是她心腹。
前世我被推下井前,也见过这样的铜铃在眼前晃,当时我哭着喊“姨娘救我”,现在我攥着碎瓷的手却稳得很。
“你猜,”我吸了吸鼻子,把碎瓷藏在袖中,“顾世子的暗卫,是在你割断我喉咙前赶到,还是在你把我拖走后?”
灰衣刺客的笑僵在脸上。
他身后的青衫刺客突然扭头——东边传来细碎的马蹄声,像雨打芭蕉,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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