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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永冬将至（第1页）

花果山的夜，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悟空坐在那棵老树下——他娘的老树。树干上缠着旧年结的藤，树根扎进山石里，像一只张开的手。他靠着树干，仰头看天。天上的星星还亮着，但他能感觉到，北边的那片天，比昨天更冷了。不是风冷，是天的颜色冷了。北方的星星，一颗一颗，像被冻住了，不眨了。

桃树底下，落了一地的桃子。还没熟透，就提前裂了口，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果肉，被夜风一吹，边缘冻出一层薄冰。树梢上，几只猴子缩成一团，毛尖上挂着细小的冰珠，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哆嗦一下。老树的叶子，一夜之间落光了，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

“娘。”他说，“北边有东西在醒。俺这回，可能要出远门了。俺来跟你说一声。”

树没有回答。风从树梢吹过，把一片叶子吹下来，落在他的肩上。他捏起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又放回树根边。

“俺上回跟您说，俺把西伯利亚的门关了。”他说，“罗兰堵了一扇，拉斯普京堵了一扇，阿尔伯特补了一扇。三扇，都关严实了。俺现在，要去关第四扇。俺不晓得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可俺晓得——门不关，俺们谁都没安生日子过。您教俺的，俺都记着。俺走了，您看着家。”

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山风吹过来，带着桃子的甜香。他走到桃树边，摘了一个桃子，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桃肉还是甜的，但他嚼着嚼着，觉得那点甜里，掺了一点凉意。

“桃子熟得早。”他说，“天冷得也早。今年的秋天，怕是短了。”

他回到老树下，摸出那面小镜子，擦了擦，对着镜面，念了一句咒语。镜面亮起来，映出阿瓦隆的院长办公室——艾丹坐在桌前，穿着那件大得不成样子的旧法袍，正在看一本名录。

那天夜里，悟空从花果山打来了电话。

不是电话——是魔法镜子。艾丹在院长办公室里，镜子里出现了悟空的脸。他坐在花果山的桃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桃子。他身后的桃树结满了果子，红艳艳的，压弯了枝头。他咬了一口桃子，嚼了嚼，咽下去。

“艾丹。”悟空说。

“大圣。”艾丹说，“你在花果山怎么样？”

“挺好。”悟空咬了一口桃子，“桃子熟了。”

他停了一下。他没有再咬。他把桃子握在手里，看着镜面里的艾丹，眼神忽然沉下去。

“但俺有件事要告诉你。”他说。

“什么事？”

“北极。”悟空说，“今天早上，北极的冰开始融化了。不是正常的融化——是整个北极圈在变暖。冰盖在缩小，海在升温。俺让猴儿去看的，它们飞过北边，回来说，海面上飘着一层白气，像蒸笼掀了盖。”

艾丹皱起眉。“这不是好事吗？”

“不是。”悟空说，“因为融化的冰下面，有东西在醒。”

他的火眼金睛在镜子里发出微弱的金光。

“俺看见她了。”悟空说，“冰下面，有一座王座。整座王座是冰雕的，比阿瓦隆的塔楼还高。王座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的轮廓。她穿着白色的袍子，头发也是白的，一直垂到冰底下。她的脸，俺看不清楚。但俺看见她的眼睛了。”

“她的眼睛？”艾丹的手紧了紧魔杖。

“蓝色的。”悟空说，“比莫迪丝的冰还蓝。她没睁眼。可她的眼皮在动。像一个人睡得很浅，风一吹就要醒。她身边的海水，是温的。冰在化，不是天热了——是她在呼吸。她每呼吸一次，冰就化一层。”

“她是谁？”艾丹问。

“白女巫。”悟空说，“这是俺给它起的名字。俺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俺只知道，她要是醒了，比德古拉、戴维、拉斯普京加起来都难缠。因为那三个都是人变的，她不是。她是从雪里长出来的。雪没有心，她也没有心。没有心的人，没法讲道理。”

“她醒了会怎么样？”

“她会把整个世界冻住。”悟空说，“不是冻成冰——是冻成永远的冬天。没有春天，没有夏天，只有雪。德古拉要的是血，戴维要的是人，拉斯普京要的是门。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冷。她把世界变成冷的，她就满意了。”

艾丹看着窗外。阿瓦隆的夜很安静，月亮很圆。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那棵新种的茶花树，在风里轻轻摇。

“永冬。”他说。

“你说什么？”悟空问。

“课表。”艾丹说，“阿尔伯特留下的课表。最后一页写着‘下一课：永冬’。我以为他写的是冬天上课的提醒。原来他写的是这个。”

悟空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见了。”悟空说，“他写名字之前，就看见了。他看见北极的冰在化，看见冰底下坐着一个人。他没法去看了，就把课表留给你。他知道你会看见。”

艾丹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魔杖。裂纹里的白光，在月光下一明一暗，像有人在替他把话说完。

“他留的课，俺替你上完了。”悟空说，“德古拉、戴维、拉斯普京，三扇门，关完了。下一课，俺俩一起上。北极那扇门，俺们一起去关。”

“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悟空说，“俺在北极等你。”

“行。”艾丹说。

“带点厚的。”悟空说，“那儿比西伯利亚还冷。别把你那法袍冻成铁皮。”

“带了。”艾丹说，“阿尔伯特留的旧法袍，厚的。”

“行。”悟空说，“俺在北极等你。到了找俺——俺让猴儿在北边立了一根旗杆，挂了一面红布。你看见红布，就是到了。”

镜子暗了。

“北极？”加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抱着那半截忏悔者剑，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俺们又去北极？”

“又去。”艾丹说。

“俺还没歇够。”加尔说，“俺的鞋，西伯利亚回来还没干。”

“北极没有西伯利亚那么脏。”莉莎说，“北极是干净的冷。你鞋上的土，到那儿一冻，自己就掉了。”

“你倒说得轻巧。”加尔说，“俺的蓝鼻涕，在北极冻成冰棍，戳都戳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