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这把剑。
就是她刚才握过的那一把。
就是她刺进罗曼胸口的那一把。
所有的人影融为一体,蓓露丝颤颤巍巍的拿起长剑,抬头看去,那是……另一个自己。
她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蔑视,像看一个人人嗤之以鼻、恶臭无比的垃圾。
“你自尽吧。”
“以死谢罪才是你的归属。”
说完这句话,蓓露丝的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一片虚无,只有她自己。
世界沉进纯粹的黑。
没有罗曼,没有人声,没有血迹,没有长剑。
什么景象都消失了,只剩下她孤零零地悬浮在无边虚无之中。
刚刚那些指控还在余响,嗡嗡地在意识里回荡。
她第一反应是辩解。
本能的、慌乱的、来不及想清楚的辩解。
“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回应。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周围静的让人心寒。
“我没有想要害死谁,我建静墟谷,是想给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一个落脚的地方,山坳那一次,我以为他们是奴隶猎人,我当时太急了,信息不全,那个斥候……我没有时间查,我怕晚一步那些人就被卖了,我是被蒙蔽了。”
黑暗不说话,它没有耳朵,听不到她的解释。
“罗曼的事……我也不想的,我没有想杀他,是有人推了我,是琴姐姐在我耳边说“大局为重”……是有人把剑塞进我手里……我根本没想刺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那片黑暗还是不说话。
它不跟她辩论动机,不跟她讨论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它只是把那些结果放在她面前。
山坳里倒下去的人,罗曼胸口那个洞,那些交不起税的人,那些被划进“疑似旧奴隶主”册子里的名字。
它没有说一个字,但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浮上来,清清楚楚,不容辩驳。
她的辩解声越来越小。
“我……我当时真的以为……”
以为。
她停在这个词上。
以为……
感觉这个词是和“狡辩”一起出现的。
理由再多,人终究是死在她的决断之下。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
可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了。
那些辩解在这片空无一物的黑暗里显得很轻,轻得像一层纸,一戳就破。
她自己都听到了那些话有多苍白。
再多的苦衷,也不能把已经流出去的血收回来。
“罗曼!”
在世界的尽头,在这个无人的角落,蓓露丝声嘶力竭的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