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蹲着,缩着,想把自己缩得再小一点。
小到那些念头找不到她。
可那些念头就在她里面。
她缩到哪儿,它们就跟到哪儿。
她忽然觉得,也许那些声音说得对。
也许她真的不该活着。
也许她活着就是在害人。
也许她死了,那些事就不会再发生了。
也许……她就应该就蹲在这里,一直蹲着,蹲到这片黑暗把她吞掉。
蓓露丝在虚空中沉浸了很久,她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她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她听到了那些话,她确实做了很多错事,自尽,确实也是她唯一的归属。
可是,又有一种不甘在心头萦绕。
她不甘心!
不是这样的!
可,不是这样,又是怎样的呢?
她迷茫了,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人,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她蜷曲着身体,双手紧握,放在身前,对着虚空喃喃的说道:“爸爸……我错了吗?”
眼前出现了一束光,一人走入光中。
雷博,他还是喜欢穿村里猎户的衣服,还是那么的黝黑,带着憨厚的笑容。
“蓓露丝,从小我就告诉你,一人做事一人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可以找借口。”
地面在光中延展而出,在蓓露丝和雷博中间,摆放着那把长剑。
蓓露丝目光涣散,先是看了看地上的长剑,然后抬头看向雷博。
雷博用自己独有的质朴声音说道:“我很失望,你犯了错。”
蓓露丝眼角抖动了一下,低声说道:“我知道。”
雷博:“你一念之仁,放虎归山,害了一城无辜的人,你手上沾着血,你是罪人。”
蓓露丝深吸了一口气,稍微提了一点声音。
“我知道。”
“你害了人,罗曼是你杀的,山坳里那些人也是因你而死。”
“我知道。”
“你建了一座城,你说要让所有人平等,可你建出来的是一座监狱。”
“我知道。”
雷博说的直接,蓓露丝答的干脆。
这让雷博微微一愣,继续说道:“你不仅害了别人,也害了你自己!”
蓓露丝端坐在地上,大声回道:“我知道!我承认!”
雷博重重的说道:“你自尽吧,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所有人好受一些。”
“好!”
蓓露丝伸手拿起长剑,从地上站起,站的笔直,大声说道:“可是……可是我不认可!我也不甘心!”
蓓露丝突然来了一些气势,声音提到了最大,几乎是怒吼似得喊道:“我不觉得我不该伸手!我的爸爸从小就教育我,交朋友、做事,用真心换真心!这是我的信念!也是我的坚持!我先付出真心,能不能换得回别人的真心,不关我的事!我伸手帮人,最后会得到什么结果都与我无关!我做了我该做的!我做错了,我认!我可以死!我对不起罗曼和所有人!我认,我都认!可如果再来一次,我依然会伸手!我宁愿做错事,也不愿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
长剑反抓,剑尖朝下。
“我不是洛蕾伊,我不懂什么大势,什么利益,我承认是因为我能力不够,方法不对,经验不足,你们可以论我的成败,可以指责我行事失当,可我这颗心,从来没有偏斜过!我从小就知道农夫与蛇的道理,知晓真心不一定能换来真心,或许会换来得是反噬与伤害,可我不能因为害怕恶果,就先把自己的本心丢掉!错的是行事的结果,不是我选择向善的初衷。”
双手高举长剑,继续大声说道:“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依然会这样做,因为如果我不这样的话,我就不是我了。”
剑尖在心前停稳,可她的脸上却突然出现了一抹笑容。
只见她看了雷博一眼,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