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些魔修吗?”程尔追问道。 容执玉轻轻吹了下茶上的水汽,而后点头道:“是,我将他断了一臂,他的师兄弟们来给他报仇了。你放心,被我们赶回去了,章恩来得很及时,我并未受很严重的伤。” “真的?”程尔抬眼看他。 容执玉却笑了起来,他将手伸到了程尔面前,拉起袖子将腕骨露了出来:“小尔若是不放心,可以替我把把脉。” 程尔看了他一眼,伸手将手指搭了上去。 宗门的基础学习里也有医修的基本知识,只是程尔学得并不好,他的心思都在修剑上了。 他认真感受着脉象,确实,像容执玉这样强大修士的脉象是很强的,他数着,似乎真的很正常。 不过,更多的细节是他这样的初学者看不出来的。 “好像,是很正常。”程尔最后说。 容执玉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过几天就休养好了,小尔不必担心。不过,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跟你说清楚。” “什么?”程尔突然紧张了起来。 容执玉表情不变,依旧是他招牌的万能微笑,眉眼低垂时,右眼皮上的小痣若隐若现。 他低头从袖口掏出一封红色的信纸,放在了他们中间。 那是,他们订婚时留下的婚契。 程尔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容执玉看着他认真道:“小尔,这婚契本就是假的,若你不愿意与我成婚,就该跟长辈们说清楚实情,你若为难,便由我来开口。” “为……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愿意?”程尔有些愣住了。 这话从容执玉口中说出来,程尔都有些不可置信,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他不过是在成婚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罢了,容执玉怎么会这么坚定呢? 容执玉轻声叹了一声,而后将一个盒子拿了出来:“若是小尔真的与我两情相悦,被喂饱的相思蛊该从熟睡中醒来,破茧成蝶。这一只,自从我与小尔解了蛊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我知道自己心悦小尔,所以,只能是小尔……” 啊?这相思蛊怎么还有这种设定? 原著里没有这一出啊? 哦,是了,主角受就是魔门的人,那个天蝉长老还很喜欢他,所以给了他解蛊的东西。 容执玉在原著里是直接解了蛊的。 但是,他真的不喜欢容执玉吗?明明这两天,他觉得自己也有些不对劲来着……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刚开始觉得和容执玉成亲是种负担的,怎么容执玉说要跟他解除婚约,他心里也不怎么高兴呢? “我,是不是时间还不够?”程尔有些无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想法是质疑,“大师兄不是知道,我是,我是……” 容执玉笑了一下:“小尔本就还小,对我只是带着崇敬的喜爱,真正得到了,又觉得不自在了吧?我能理解……” 什么啊?他是那种人吗? 他要是喜欢一个人,肯定不会朝三暮四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干脆的人,可是,他现在自己都糊涂了,他真的喜欢容执玉吗? 容执玉突然站了起来,将婚书也拿在了手里:“这些天,我不在,小尔也过得很好。所以,我想,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小尔,这不是面子的问题,你已经正式学习宗门心法,算是内门弟子了,也不会有人再用这种事嘲笑你。等跟长辈们禀明原委之后,我便自请去极北之崖镇守三年,那里罡风凛冽,适合我这种水属性打熬身体,届时,我会在那边突破元婴,再回来时,便不会有人记得我们的事了。” 什么啊? 容执玉在说什么呢? 叽里呱啦一大堆,程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呆滞地站在了他身后,懵懵地看着他。 容执玉对他笑了一下:“小尔要跟我一起去见掌门师父吗?还是我自己去?” “我不去。”程尔直接不过脑地给出了回答。 容执玉将婚书收进了袖口,又最后捏了捏他的脸:“那好,我便自己去。” 他在心里叹了一声,化作一道剑光,直接离开了院门。 “大师兄!”程尔这才有些急了,赶紧祭出曜星剑,也跟了上去。 容执玉在玉虚峰门口站立,却不往前走了。 早就等在这里的陈景之挠了挠头走了出来:“大师兄,我现在要干什么?还要围着程尔师弟吗?” 容执玉笑了笑:“你去看看小尔追上来没有。” 陈景之点了点头,又问道:“大师兄,你不想解除婚约,何必那么麻烦?程师弟修为才刚筑基,你让那么多人围着他做什么?他又不会逃跑,再说了,炎霄长老还在呢,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容执玉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用十年寿命算了一卦,将所有可能算尽,小尔确实有逃跑的念头,所以,得看着他。” 他的语气那样平静,仿佛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陈景之此刻却觉得他的大师兄有些陌生了。 以往的大师兄,战无不胜,好像从来没有能难倒他的事。 面对程尔师弟的时候,他怎么觉得大师兄在吃瘪呢? 是他的错觉吗? 他竟然觉得大师兄在害怕? “快去,不要在这里发愣。”容执玉看了他一眼。 陈景之点了点头:“是,大师兄。” 他修炼的是快剑,所以,跑路的工作经常是他来做,他也习惯听大师兄的号令了。 甚至还习惯性地开启了隐身,不过这样倒是对的,他飞到一半,便远远看到了追上来的程师弟,只是,程师弟才刚掌握剑遁,飞得满头大汗。 大师兄也真是的,跑这么快做什么? 陈景之吐槽了一句,还是通过水镜把消息传了过去。 在空中的程尔却有些崩溃,他的速度实在太慢了,若是容执玉不等他,这会儿怕是已经见到掌门了吧? 他真的要跟他解除婚约? 真的要去极北之崖? 三年?是为了让自己忘记他吗? 可是,可是,程尔不想他去。 不管怎样,这个念头是清晰的。 或许也是因为被容执玉利落的动作刺激了一番,程尔着急的同时,反而越来越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不是不在意容执玉的,若是真那么想解除婚约,这个时候,他根本不用追过去。 可是,可是,容执玉说的蛊虫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他喜欢容执玉喜欢得太晚了? 所以蛊虫才吸收不到足够的能量? 等等,他刚才想了什么? 他,他是喜欢容执玉的。 确实,是喜欢的。 所以,才那么不想容执玉离开。 所以,才那么着急地追上去。 所以,才看到他受伤就开始担心。 所以,才选了玉虚峰学习。 所以,才会在容执玉不在的时候来这里,等他。等他回来。 所以,才会在解蛊的时候,沉沦到失神,没有一丝厌恶。 是啊,他本来早就该想到的,他一直自诩直男,可若是真的有直男为了救人去做这种事,心里估计还是会有些恶心的。 可他,对容执玉,是全然地接受。 只是他那个时候并没有想清楚,所以不想稀里糊涂地跟容执玉成亲。 因为在他看来,成亲是一件大事。 他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怎么能做这么重要的决定呢? 现在,他看清楚了。 他喜欢容执玉,所以,成亲对他来说也不是个负担。 想到这里,程尔突然也不那么紧张了。 那个婚约,本来就是假的。 若是容执玉真的跟掌门说清楚了,那就算了吧。 他和容执玉,没有婚约也是可以成亲的,只要容执玉还没有离开宗门,他追上去说清楚就好。 程尔终于踏上了玉虚峰的山门,只是,容执玉却刚好站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 他也没有那么笨,自然知道,容执玉的速度那么快,若不是在等他,就是已经说完事情出来了。 程尔走了过去,看向容执玉道:“执玉哥哥,你进去过了吗?” 容执玉听到他这称呼,还愣了一瞬,半晌开口道:“还没有,掌门不在。” 程尔松了口气,拉过了容执玉的手腕,看着他道:“执玉哥哥,我们回去吧,不要说了,我们,我们成亲吧。”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容执玉很喜欢执玉哥哥这个称呼,那次,这样叫容执玉,容执玉就会很兴奋。 只是,回到宗门之后,程尔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叫了,因为总会让他想起来容执玉带着薄汗的脸还有…… “嗯?”容执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将程尔带到了附近的一个空房间,随手布置了一个隔音结界。 “小尔再认真说一遍,我没有听清楚。”容执玉看着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