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没来得及逃跑的秦家人,立刻被陛下抓了壮丁。 秦知归哀叹一声,谁让她是秦知流的妹妹,同时又是梅序反抗军时期的下属,后来又当过陛下亲卫呢! 真是能力越强责任越大啊。秦知归感慨了一路,慢悠悠晃进督察院。 她还记得刚来时闹了个大乌龙。 当时审了不少交接文件,越看越不对,其中许多不是督察院的活儿,全部被积压在此。 一开始秦知归很生气,她以为哪家贵族敢欺负梅序,整理好文件就要发飙。 结果定睛一看,那堆文件的署名赫然是秦知流。 秦知归:…… 她由衷觉得,伴侣之间绝对不许共事啊!! 这些活儿她一直干到现在。 秦知归绷着脸审查时,梅序的下属蒲柳敲了敲门,进来了:“你还在忙这个?” 秦知归和蒲柳很熟,是自己人,因此她毫不犹豫吐槽道:“老大都把我哥惯成啥了。” 秦知归把光脑中层层叠叠的文件投影空中:“就这堆活儿,我哥光署个名,啥也不管,一问找谁交接,全都要来监察院。” 蒲柳沉默片刻,委婉道:“大公子也并不逊色。” 与秦知归的被迫空降不同,蒲柳一直在督察院勤勤恳恳,非常直观地看到了梅序工作上的变化。 督察院成立之初,也是受过不少贵族歧视的。 蒲柳深深记得,面对不配合甚至挑衅的贵族,梅序的处理手段那叫一个铁血有力,同时又不失灵活,让跟风的小贵族们闻风丧胆,一个个儿都服服帖帖。 因此,蒲柳更坚定了要成为老大这样的人。 直到后来,梅序两个易感期身体不舒服,被秦知流摁在秦家三个月,他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你记得吧,有两次大检,都是大公子代督察的。”蒲柳说。 秦知归:“记得啊,当时老大病了嘛。” “就是从那阵开始的。”蒲柳自暴自弃道,“后来老大去监察,根本不走流程,直接扯出大公子的名头,让他们自己掂量。” 秦知归也沉默了,她就说她哥之前莫名其妙跑边境干嘛,合着是去给伴侣撑腰了。 秦知归和蒲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言的疲惫。 “真是……”秦知归愤愤道,“他们俩凑在一起,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偷懒耍滑!” 关于把对方孩子拐走这件事,要怎么跟人家妈妈交代呢? 去黑场的一路上,秦知流都心情沉重。 他现在恢复了文清的容貌——主要是心虚,想让文清留在他的世界,这具身体他肯定也要带走。 事关文清的去留,秦知流和世界意识沟通过,祂有能量后,完全可以把文清的身体安然送过去。 祂的能量,再加上小系统的穿越特性,世界意识自信发言,祂说送十个都行。 但仅限躯体,不算灵魂,灵魂要加大钱。 眼看离边境星越来越近,秦知流不由得深深叹气。 恰好通讯连通,那头传来顾见有声音:“叹什么气?” “没什么。”秦知流慢吞吞道,“你怎么过来了。” “接你。”顾见言简意赅,“黑场这边很稳定,怎么突然回来?” 秦知流:“唉,说来话长。” 两架飞行器很快抵达边境星,顾见启动早已备好的悬浮车,秦知流却没动。 顾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是古植的禁摘区,在黑场管辖内,没有人为干预,只是定期巡视,让植物自由生长。 秦知流仰起头,去看那座小山。 他记得这里,那处山崖上,埋葬着岱青的母亲,朝着日出的方向。 山已经不再是光秃秃的模样。 初春时节,山体已经披上一层绒绒绿意,不少枝丫抽芽,还有零星几点绽开的花色。 不止这座山,整个95600星同样欣欣向荣。 秦知流心情很好地回头:“走吧。” 顾见打开悬浮车的慢速模式,沿途景色尽收眼底,秦知流问:“黑场现在这个发展规模,你不忙吗?” 顾见轻哼一声:“不忙,因为顾鸣太高兴了。” “啊?”秦知流嘴角一抽,“不会是因为顾玄冥吧……” 顾见:“一点都是。” 兜兜转转,秦知流还是成了顾家家主,顾鸣是人也不自尽了精神也好了,视野开阔了心情也不阴暗了。 反正在黑场干活就是给秦知流干活,顾鸣巴不得比任何人都用心。 秦知流:…… 他狠狠晃了晃脑袋,把这种狗找到主人的既视感晃出去。 顾见不经意道:“主星很乱吧。” “嗯,有点变动,新计划需要黑场配合,我来同步一下。”秦知流说。 “新计划?”顾见轻笑道,“怎么,做到现在的程度还不够,你真要当救世主?” 秦知流斟酌道:“倒也没那么高尚。” 他就是想骗点好感度。 但秦知流做过的事比言语更有力,他救过的人那么多,作为被救的一员,顾见很难不多想。 顾见:“以你现在的积累,只需亮明身份,叫旁人信服你很容易,你想的话,便是推翻帝国也未尝不可。” “噫,才不要。”秦知流抻抻胳膊,“成为信仰可不算好事,众人期待那么重,只有圣人担得起。” “我可不是圣人。” 秦知流毫不犹豫,“我喜欢吃好吃的,享受好的待遇,还会挑三拣四,对烦人精以势压人——我喜欢特权能享有的一切。” 对上顾见略带意外的目光,秦知流微昂着头,继续道: “我比特权更贪心,我想要去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还不想看到脏乱差的环境,我想每个人都对我热情好客,每个人都健康大方,生机勃勃,只有这样,才能给我最好的游玩体验。” 顾见顿了顿:“比我想得还要疯狂的理想。” “对,光靠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些。”秦知流说,“所以,文清可以是任何人。” 顾见霎时抬眼。 秦知流的目光很平静:“我一定会离开。” “文清只能成为精神符号,它可以寓意勇气,团结,理想……任何能让人幸福的东西。” “谁想要改变,谁就是‘文清’。” 秦知流从不想当救世主,这个名头太重,他担不起,也不认为有谁能担得住。 出身古医世家,他读过太多史书,岁月中救世的天才何其多。 有以一人之力托举王朝的贤臣,可人力终有尽时,他离开后,人死政消。 也有万万年中只出现了一次,却最终让星火燎原的人。 秦知流扬起唇角,他知道该怎么选——只要成为最先燃起的星火,总会有人跟上来的。 “这些东西都留不住你。”顾见轻轻叹息,玩笑道,“你原来的世界,当真那么好?” 若论权势滔天,秦知流老家还真比不过古兰帝国。 “是很好,对我来说很重要。”秦知流说,“许多人在等我。” 顾见:“我也在等你。” 顾见看向他:“我就应该被扔下吗?” 秦知流沉默了,顾见很少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他追问着,将所有粉饰彻底撕开。 穿越的这段时间,秦知流并非没有触动。 想要聪明人的真心,唯有以真心相换。 不止顾见,还有温尚,岱青……许许多多的人,秦知流十分珍惜相处的时光。 “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定好了目标。” 秦知流声音不大,话语却十分清晰,“我要回到属于我的地方,不是扔下你。” “这跟死亡不一样,虽然同样没法见到,但我能来一次,说不定也会来是不是我 他理所当然地提着要求。 顾见只觉心若擂鼓。 透过镜像,顾见望进极致纯粹的黑眸,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连反驳或拒绝的心思都没有。 他没办法留下秦知流。顾见忽然道:“顾玄冥的易容,就是你的本相吧。” 秦知流点头。 顾见叹了口气。 若秦知流执意离开,他发疯毁掉一切很容易,却毫无意义。 那双眼睛,那个人,永远不要对他露出失望的神色才好。 于是从此刻起,他的命,他的心,都不属于他了。 属于一个注定离开,在未来离别大于相聚的人。 “那就好。”顾见说。 他的光脑深处,藏着公开朝会的录像。 悬浮车抵达黑场,顾见问他:“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秦知流:“可能明后天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