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蒙点了点头,看着菲林斯苍白的脸色,说道:“嗯,你的脸色很不好。”
菲林斯低下头,语气带着一丝狼狈:“…让您看到我此等模样真是失态。但对于您及时伸出的援手,请允许我献上由衷的感谢。没想到您如此轻易就清理了灯中的污秽,我可是被它折磨得不轻。敢问这是何种魔法,师从何人?要是我早能掌握三招两式,或许就能守住我的颜面了。”
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也不理解,算是体质吧。”
菲林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啊,真遗憾。多么令人羡慕的体质啊。”
派蒙好奇地凑上前,问道:“为什么你的灯里会有深渊力量冒出来?”
菲林斯解释道:“嗯,这就要从头说起了。在很久以前清剿狂猎的时候,我击碎其中的核心,有一块质感非常特殊的晶体从空中坠落。它的内部蕴藏某种「涌动」,令人异常熟悉,却又像幻觉一般似有似无…不瞒两位,我素来热衷于收集古旧宝石和钱币等物。出于好奇,我将这块晶体收藏在了灯中。在那之后,我又偶然收获了几片,发现这些晶体竟有自我融合成一整块的能力…但我的了解也止步于此。直到最近,这种碎片开始缓缓流出深渊的力量…无法消解,也无法削弱。”
派蒙眼睛一亮,说道:“难道,这是属于猎月人的东西?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菲林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了然:“是的,有趣的是…他之前的力量不值一提,我已经击败过他好几次,只是没办法彻底杀死他。但在交手的过程中,我注意到碎片会限制我的力量,与其和他纠缠,更应该带走碎片隐藏起来。他对这块碎片的执着远超想象,而这一次,他的实力也不知为何增幅了很多。”
空皱了皱眉,说道:“既然是深渊污染之物…”
菲林斯看着他,反问道:“放在哪里又是安全的呢?还是说,您觉得我应该扔掉它?如果我们身份互换,您知晓自己对其中的危险力量毫无反制之力,但它流落在外的危害性更是难以估量…您会扔掉它吗?”
空沉默了,派蒙也皱着眉说道:“扔掉的话,不就约等于被坏人得逞了!但是,就这样逐渐被侵蚀,变得越来越虚弱,也是很危险的事啊…”
菲林斯看着他们,语气坚定地说道:“只有承担风险,才有资格迎来转机。遇到麻烦就想全身而退,那不过是逃兵罢了。当然,我不否认说出这漂亮话的前提是我运气很好,能等来这么出色的帮手。这块碎片如今完全沉寂,想必对猎月人来说已经毫无价值了,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干脆地撤退。对了,您会找上我应该是有别的事吧?”
派蒙挠了挠头,说道:“哎,关于这个…”
空言简意赅地将猎月人杀害索西,并试图嫁祸菲林斯的事告诉了他。
菲林斯听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样啊。”
空看着他,问道:“你能想到他嫁祸你的动机吗?”
菲林斯想了想,说道:“我猜,是为了借「执灯人」之手把我找出来。我没有把我的真实去向告诉任何人,猎月人不应该这么快就找到我。能最快确定我位置的人,只有「执灯人」自己。军士长手里有一个利用月矩力制作的装置,能感应到其他人提灯的所在地。他们平时都不会在意我去了哪里,除非有个非找到我不可的理由。”
派蒙恍然大悟:“啊,难道说是这个?”
菲林斯看向她,问道:“对,您是在哪里捡到的?”
派蒙回答道:“就在刚刚闯入狂猎的时候,在地上的灯里发现的。”
菲林斯松了口气,说道:“那应该是被派来搜寻的某位执灯士见狂猎骤起,丢下东西逃走了吧…也好,至少保住了一条命。”
派蒙疑惑地说道:“怪不得他们那么快就有消息了,可是…嗯,他既然都能变成索西,为什么不亲自操作那个装置来找你?”
菲林斯解释道:“那个装置在他手上估计会受到深渊力量的干扰,发挥不出原本的功效。”
派蒙点了点头:“啊,原来是这样啊。”
菲林斯的语气冷了下来:“没想到猎月人不仅下手狠辣,背地里的招数也这么肮脏龌龊。您可能不熟悉索西军士长的为人,他非常努力,对每个任务都很上心。执灯士需要服从总部的调度,索西军士长不得不常驻那夏镇,很长时间才能回去和家人见上一面。而他努力的原因,就是他想以优秀的工作成绩,向总部争取调任的机会。结果每年收到的信都是再等等,再等等,他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实际上每个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但事情做得好,并不意味着一定会有好的结果。上面的人会觉得,把他永远放在这个位置上,是最省事的选择。下面的人会觉得,他又能干又好说话,都不愿意见到他离开。再等等吧,再等等。等到深夜世界阖眼,等到无人可见的,只为他一人的灯缓缓亮起。”
菲林斯说到这里,沉默了。
空轻声说道:“是个很悲伤的故事。”
菲林斯语气平淡地说道:“也是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在上演的故事。于我来说,斩下猎月人头颅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派蒙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们现在知道了,猎月人在找某种从狂猎之中获得的碎片…”
菲林斯皱了皱眉,说道:“可是索西军士长和这件事完全没有关联,是什么让他非死不可呢?”
派蒙猜测道:“总不能是因为他布置了大炮开火这件事,打爆了猎月人想要收集的碎片,所以猎月人特别生气吧?”
菲林斯看向空,问道:“能带我去现场看看吗?”
空点了点头:“可以倒是可以。”
菲林斯站起身,说道:“用不引人耳目的方法就好了,我们走吧。”
几人回到那夏镇,菲林斯听完空的叙述,点了点头:“情况我大概了解了,嗯,原来之前发生了这么多事。正好,被夹道欢迎的意外情况并没有出现,我们运气不错。看来执灯人目前并不想公开这起案件。”
派蒙说道:“嗯,本来最近那夏镇就已经够乱了。”
菲林斯停下脚步,说道:“就到这里吧,再往前可能就会被执灯士注意到了。既然二位可以进入现场,那就要麻烦您在里面接应我了。”
派蒙疑惑地问道:“欸?要怎么做?”
菲林斯神秘地笑了笑:“时机成熟时自然就会知道。我们待会儿见。”
派蒙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唔,还是这么神神秘秘的…但看他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相信他吧。”
两人走到办事处门口,派蒙对着守门的兹沃妮打招呼:“你、你好…”
兹沃妮看着他们,说道:“我记得你们是,本次案件的特殊协助者?”
派蒙连忙点头:“对!没错,就是特殊协助者。”
空补充道:“虽然已经很晚了…”
兹沃妮侧身让他们进去,说道:“那你们来得很及时,现场的调查已经基本完成,明早做完记录之后就会将索西军士长的遗体妥善处理。如果还有什么想要理清的事,眼下是最后的机会了。”
空问道:“你们的调查有新的进展吗?”
兹沃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很遗憾,没有。行凶的动机依然让人一头雾水,好不容易有了菲林斯的消息,中间出了点意外,又扑空了。但我想既然「秘闻馆」的奈芙尔愿意参与调查,那早晚将会找到事情的突破口吧。”
空在心里想着:(听上去,好像奈芙尔拖延时间做得滴水不漏,不愧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