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竹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它支撑两人的重量还是有些吃力,但好在天丹客栈不偷工减料,所以竹榻只是响了两声。 应青夜见他没给自己反应,也不看自己,轻声问道:“生气了?真不想参加天丹祭?” 天哑就是这点不好。 生气时不说话,冷着张萌萌的脸,你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受伤时还无法出声,轻微的开心无法让他动容,只有极致的愉悦才能让颜渐晓发出动情的、不自控的细小呜声。 应青夜以为他生气了,实则是……颜渐晓晃晕了的脑子还在转星星,被抱着一下子上来十层的迅疾速度让他脆弱的身体有点受不了。 缓了有好一会儿,颜渐晓才有空从榻上撑坐起来看应青夜。 他写字的手都是抖的,“是晕……没生气。” 应青夜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没想到老弱病残四个字,颜渐晓一人就能占三个,立即小心的抬起手指,替他揉揉太阳穴,“我的错我的错,是我太快了,没考虑到你的身体受不了。” 颜渐晓:“……” 怎么感觉这话怪怪的oo? 男人在床上……说自己太快? “你是不是没擦那罐给你的膏?”应青夜忽地发现了什么,抬手捉起颜渐晓的手腕,按了按他指腹的轻茧。 很少、很淡、很薄,但应青夜还是摸到了。 应青夜夫君男鬼一样飘过来 应青夜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战场上凯旋,满身疲累的回到营帐,掀开被褥时,手心钻进来一只浑身沾满露珠的小兔子,他褪下外套,将小兔子湿漉漉的身体包裹其中。 他决定把它养起来,可真正养了以后,他却发现自己做得不够好。 被褥太软了,不行。 话说重了,不行。 开玩笑太过了,小兔子会当真,也不行。 应青夜无奈的一手揉着颜渐晓的手腕,一手擦他湿红的眼尾,道:“哪里麻烦了?颜颜,不要脑补一些让自己难过的东西。” 此刻颜渐晓脑袋上若是有对耳朵,定然是垂下来的,他别别扭扭的写道:“但我就喜欢喝雪莲汤。你方才却不准我喝!” 应青夜:“下次喝多少都可以。” 他答应的如此痛快,颜渐晓反而狐疑的扭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真的? 应青夜轻轻颔首,“真的。” 颜渐晓不喜欢吃别的东西,那他自有办法,姬谦寻那里就有各种口味的糖丸,像营养补剂,缺什么补什么。 他不是那种会强求兔子上战场的人,不然要他干什么。 颜渐晓见状,又和他和好了,无比自然的贴过去抱住他的腰身,刹那间温软的气息席卷了应青夜的全身。 应青夜一顿。 那种感觉又来了。 颜渐晓好像对男女之别并没有什么深刻的认识,只是凭着本能依赖他。 他微微低头,瞧见了颜渐晓那小矮冠上的血宝石闪着低调的光辉,颈间也泛着一片雪白,像上好的温玉,显得人无比的娇贵,和初遇时的小乞丐模样没有半点相似。 应青夜心中莫名生出一种自满。 近在咫尺的胸膛里传来鼓噪的声响,沉闷而有力,颜渐晓抱住应青夜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有多么暧昧,当即要松手…… 应青夜却一手按住了他的腰,不许他松手。 “……?”颜渐晓抬眸看他,眨眨眼,唇语道:“做什么?” 他说不出声音,只用唇语,便让人越发关注那樱红的唇,颜渐晓的嘴唇看起来不薄不厚,软软的。 应青夜喉咙微动,唇瓣翕动了下,像是要吻上去一般。 先前那不准颜渐晓松手的动作是他下意识就做了,如今真要他说出个头来,他反而说不出来,只能含糊道:“抱会儿。” 颜渐晓无声的哦了下,将手从他腰间收回,并在胸前做阻挡,脑袋则埋在应青夜的肩膀上,免得应青夜试出来他那假胸的古怪。 这动作可谓是很突兀了,应青夜却没有发现,因为他自己的身体有点混乱。 前世他死的时候二十一,现在的身体是十八岁,因此,该血气方刚的地方……非常有气概。 应青夜闭了闭眼,悄无声息运起气息,压下去。 “好了,可以不抱了……嗯?这是什么?” 应青夜捏着颜渐晓的手腕,指尖摸到点碎纸片,下意识抽取出来。 颜渐晓的脸蛋红扑扑的,也乱着,闻言恍然回神,才看清楚应青夜拿了个什么出来,顿时惊得睁大眼睛—— “……呜?!” 碎纸片被人撕碎的时候显然十分慌乱,应青夜抽出来的那半片纸上有个落款——乔未央。 应青夜:“……” 颜渐晓:“……” “你在和乔未央来信?”应青夜皱着眉头,声音微微冷了下来。 颜渐晓慌了,怕他觉得自己和乔未央是里应外合什么的…… 他连忙把袖子里的纸片儿抖出来,七八片碎纸就那样落在床榻上。 应青夜是个有耐心的人,颜渐晓是个小哑巴,理应得到更多人的珍惜和爱护,作为一个负责任的丈夫,他如果都不能倾听颜渐晓的话,那就没有人会听颜渐晓讲话了。 所以他第一反应没有怀疑颜渐晓是卧底之类的东西…… ——事实也和他所料差不多。 碎片被应青夜拢了起来,拼了下,露出了真容。 两人跪坐在榻上,应青夜眉头微锁着看那些碎信纸上嘲讽他的字。 颜渐晓心脏跳的特别快,看着应青夜,然后努力写:“那天在船上,我问你可不可以不去天丹祭……就是因为,我怕他在这里。” 应青夜却抓住怪异的地方:“他怎么能给你传信的?你不是没有灵力吗?” 上修界的人互相传音需要一部分的灵力或者媒介,颜渐晓身上的灵力不足以让这封信被传过来。 颜渐晓攥了攥手指,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如果要告诉应青夜,是因为手上有被乔未央烫出来的“印记”,那就意味着要把过去不体面的地方都展现在应青夜面前。 ……他不愿意。 于是,两人之间忽然一片沉默。 应青夜缓缓抬眸,眼神里冒出困惑:“?” 颜渐晓想了想,写:“我不想说——但我保证,我不会和乔未央私下来往,做出不利于你的事。” 这一刻,应青夜顿了下,心里生出了微微的不悦,仿佛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类似于隔阂的东西。 应青夜没想过颜渐晓会不信任他。 他敏锐的察觉到眼前的颜渐晓好像树上了一层薄薄的尖刺,像是防御。 这一晚,两人还是没有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