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微冷笑,并不理他。 她今天又不是代表天枢来谈生意的。既然只是卫缺的“女伴”,四六不懂,恃宠而骄,由着性子无视一些目中无人的老登,不是很正常吗? 见她没接茬,中年人有些讪讪: “卫总的身边人,果然都很有性格。” 这话就很粗鲁了。 要知道,“卫总身边的人”和“卫总的身边人”是两个概念。前者可以是得力手下,后者却约等于无名无分的女人,在他们这些人陈腐的观念里,是上不得台面的。 他大概觉得,在这种场合点出这一点,能让她难堪吧。 江与微嘴角一扬,正要发动嘲讽,没想到同样坐在对面桌的那位香槟女士却比她反应更快、更激烈。 她把手里的汤勺重重扔回碗里,一声脆响让周遭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她拿起餐巾沾了沾嘴角,用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侧过身去:“既是引荐给各位认识的场合,自然该大大方方,让大家看清楚每个人。” 短短一句话,字字公允,并且完全站在了江与微这一边。 江与微听着心里暖暖的。原来这位女士人还怪好的!她之前还觉得她形迹可疑,现在看来大概是一场误会。 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紧接着就听到她微微提高了声音: “您方才说什么……‘身边人’?这话未免太轻慢了。”她慈爱地笑着,“这位小姐明明就是卫总正儿八经交往的女朋友,未来的卫夫人。” 江与微:“???” 不是…… 她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席间众人反应比她还大,以李总为首,几人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林会长,卫总难道不是令媛的……” 林凭栏站出来护着江与微,还能用爱屋及乌来解释。 但亲自把“卫夫人”的名头冠在另一个女孩头上,简直匪夷所思! 面对石化的众人,林凭栏干脆站起身,仪态端庄地举起了酒杯。 “诸位,”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附近几桌,“原本不想打扰各位雅兴,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也请允许我借此机会澄清一桩陈年旧事,以免再生误会,牵累他人。” 她语气诚恳而坦然:“小女雪迟,与卫缺卫总,从未有过任何正式婚约。” 现场哗然。 “那都是我们做父母的,心疼她从小体弱,总盼着她早日觅得佳婿,能有个依靠。这两个孩子都是为了顺我们的心意,才演了这场戏宽慰我们而已。” 她说着,眼中泛起泪光:“如今斯人已逝,旧事本不该再提。但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不实的传闻,再对卫总,或者对其他无辜的人造成任何困扰和伤害。卫总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们都应该祝福他。” 一番话情真意切、合情合理,但信息量巨大,席间众人一时都消化不及。 江与微更是瞠目结舌。 “小女雪池”…… 她是苏雪迟的母亲? 一切过度关注和泪眼婆娑,这下都有了答案。 那些色香味俱全的便当盒……还有当时让她莫名其妙的、对她吃不吃外卖的关心,原来都是送走黑发人的白发人,借着她的脸在抒发自己的思念。 ……那也不能乱说她是什么“卫夫人”啊…… 尤其是作为卫缺的前·绯闻丈母娘,她释放这条新闻,可信度直接拉满。这让她以后怎么澄清…… 不过,她着实不忍心当众反驳一位失独的母亲,只能再次默默闭了嘴。 食不知味地又坐了一会儿,感觉到了无数暗中的目光。她索性起身,暂时逃离了这个让她胸闷的场合。 ………… 沿着沙滩,江与微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会儿,心一横,干脆把鞋子脱了,赤脚走了起来。 “江小姐,请留步。” 江与微回头,只见那位女士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她眼神里的情绪浓得就要溢出来。 “刚才是我唐突了。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太大的困扰。” 江与微停下脚步。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再面对这份善意,她心情很复杂。 她叹了口气,决定开门见山:“谢谢您刚才替我解围。但我和卫缺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见女士明显愣住了,江与微也奇怪了:“是有人和您说了什么,才让您这样认为吗?” “……”女士似乎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恍然。 “确实,到底是我唐突了。”她重新捡起慈爱的笑容:“咱们先不聊这个,还没和你介绍我自己。”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江与微摇头。 “我姓林,我丈夫姓苏。” 月光和远处宴会的灯火在香槟女士的眼中交织出破碎的光点。她一边简短地介绍,一边深深地看着她,像是恨不得透过她的脸看到另一个人。 “我叫江与微,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江与微也不知道除了这些还能说什么。 长得像苏雪迟并非她所愿,这位女士和她非亲非故,她也不必背负让她开心的责任。 但她总觉得不忍心,用一张和她女儿很像的脸对她说出生硬的话。所以就算等下要大聊特聊苏雪迟,她应该也会尽量奉陪吧…… “我……”香槟女士声音低了下来,几乎要被海浪声盖住,“我认识你的母亲。” 这下轮到江与微怔住了。 什么? 话题的走向好像不太对吧? 不聊苏雪迟吗? “她叫林秋石,对吗?”香槟女士的声音里透着遥远的温柔,“她是我亲妹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爱豆守则海风咸湿, 海风咸湿,拂过江与微的脸颊。 看着眼前人泪光闪烁,江与微大脑有点宕机。 “林秋石……是谁?”她眼神里是纯粹的迷惘,“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林凭栏看着她完全不似作伪的茫然,一时也有些拿不准:“难道我们弄错了……?” 但她摇了摇头,马上否认了自己:“孩子,你叫江与微,对不对?” 说着,急切地往前一步,“江之永矣,予微知著……这是我妹妹送给她孩子的祝福。你就是她的女儿,不会有错!” 她靠得太近,以至于她脖子上那串akoya珍珠泛着的光在夜晚的海边显得很扎眼。 传闻中苏雪迟出身书香门第,父亲苏泊年是闻名中外的国画大师,母亲林凭栏出身东海林氏,热衷于艺术和慈善事业,身家颇丰。 正常情况下来说,这门便宜亲戚,不认白不认。 但还是那句话,面对一位失独的母亲,江与微不愿意哄骗她。 “首先,感谢您没有觉得我的长相冒犯了您的女儿。” 江与微说着,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但您应该是认错人了,名字很可能是巧合。毕竟我不认识叫林秋石的人。” “好孩子,那你……”林凭栏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但在半空中进退两难,最后也只是轻轻搭上她的手腕,“那你母亲呢?她……她是个怎样的人?现在又在哪儿?” “我没有母亲。”江与微摇了摇头。 “怎么会……天底下哪有孩子没有母亲?还是说,你从不曾见过她,所以对她没有丝毫印象?” 江与微想抽回手,但看着对方的眼神,迟疑了一下,还是任由她握了下去。 一边同时开始在原主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搜寻。 “我只有一个烂赌鬼父亲,和一个同样烂赌的奶奶。” 在原主的记忆里,大部分时候,这两个烂赌鬼好像默认她没有母亲。小时候作文要写《我的妈妈》,她跑回家问爸爸和奶奶应该怎么写,那天,她就没有被允许吃晚饭。 赌鬼爹和赌鬼奶只会在一种情况下提到她母亲——他们喝醉了,或者输钱了,就会恶狠狠地看着她,说她是“不中用的赔钱货”,“亲妈都不要的杂碎”,“现在送你好好读书,就凭你比你妈还漂亮的这张脸,以后再当个大学生,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然而他们所说的“送她好好读书”,指的仅仅是让她上学而已。多年来的书本费和学杂费,是原主靠着课余时间给同学补习挣来的。 原主喜欢音乐,但补课挣来的钱太有限了,她也没有时间再去好好学习一门乐器,她唯一会弹的一首曲子是她中学的音乐老师用课余时间手把手一点点教她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她录下来的视频里,弹来弹去就只有这一首。 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苦了。 原主只能拼命读书,想通过高考考得远远的,逃离这两只赌鬼。后来她考了很高的分数,足够去排名第一的京州大学,但她的志愿被赌鬼爹发现了,用皮带抽了她一顿,还到学校大闹一通,改掉了她的志愿,导致她只能以超高的分数进了排名中游的武川大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