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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一点都不巧(第1页)

出了办公室,正好撞上各班下课放出来的学生。

长长的走廊一下子就活泛起来,喧闹声一浪叠着一浪,教室门接连被推开,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本子、勾着肩膀往外涌,说笑打闹的声音混着脚步声,在楼道里来回撞。沈知意和沈舒然一早被喊去办公室,书包自始至终都背在身上,倒省了折返回六班收拾东西的步骤,拎着书包就能直接走。

两人刚踏出办公室门,拐过楼梯转角,猝不及防就和谢予舟、许昭衍撞了个正着。

谢予舟斜斜倚在灰白的墙面上,书包松松垮垮单肩挎着,一只手揣进校服裤口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漫不经心地反复拨弄书包带的金属卡扣。“咔哒、咔哒”,清脆细小的碰撞声,在周遭嘈杂的人声里,居然格外清晰。

他冷白透亮的侧脸落在走廊的天光里,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情绪,鼻尖圆润柔和,唇线平直,看着温和,骨子里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许昭衍就站在他身侧,没靠着墙,百无聊赖地用鞋尖一下一下蹭着地砖缝隙,琥珀色的瞳仁浸在光里,唇角上扬。

他俩这么一站,刚好卡在楼梯口,相当于直接把半条通道堵死了。来往下楼的学生瞧见,都下意识绕个大弯,贴着另一边墙壁走,偷偷往这边瞟两眼。

“你们堵路了。”沈舒然双臂环在胸前,眼睛微微眯起,语气懒懒的,栗色的碎发垂在颊边,梨涡浅浅陷着。

等两人终于挪开身子让出通路,她挑了挑眉,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意外:“碰上你们……还挺巧。”

“一点都不巧。”谢予舟率先开口,目光平平地落过来,声音清浅,带着一种笃定,明明白白告诉她们,我们在这儿专门等你们。

他直起身,抬手往上提了提滑落的书包肩带,那张温凉如玉的脸上,直白写着等候的意味。

许昭衍停下蹭地砖的脚,抬眼望向她们,嘴角扬起一抹看热闹的笑,右颊的酒窝陷得很深。

沈知意抬眼定定看向谢予舟。

她鼻梁上那颗小红痣在天光下格外显眼,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浓颜自带妆感,赤红的唇轻轻抿着,她想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揪出一点和从前不一样的痕迹。

谢予舟任由她看了两秒,神色没有半点波澜,直到第三秒,才微微偏过头。一旁的许昭衍捕捉到这微妙的氛围,笑意更深,主动往后退了半步,干脆让出视野,安安静静等着看戏。

沈舒然站在旁边,只觉得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实在看不下去,手肘轻轻一撞沈知意的胳膊。沈知意没防备,往前趔趄半步,身后的书包跟着猛地一晃。

“话说到底怎么回事?”沈舒然收回胳膊,转头看向许昭衍,刻意把话题拉回正轨。

“刚才碰到我们老班了。”许昭衍回想方才班主任拦住他们的画面,表情一言难尽,眼睛斜斜向上瞟,嘴角不受控制抽了抽。

他和谢予舟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刚走到二楼拐角,就被班主任伸手拦在楼梯扶手边上,笑眯眯地开口,问他们知不知道沈知意和沈舒然的事情。

许昭衍当时愣了愣,一时间摸不清具体指什么,还是应了一句知道。紧接着班主任脸上的神色就微妙起来,慢悠悠跟他们说,你们教得可真厉害,人家考得比你们两个还要高。

那一刻许昭衍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琢磨,难道是她俩这次考试沉下心认真发挥,才冒出这么个惊天结果?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谢予舟,谢予舟面色稳如泰山,眉毛都没抬一下,淡淡接了一句:“她们脑子好。”

“老班追着问我们是怎么教出你们的,分数直接超过我们俩。”许昭衍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俩比谁都茫然,哪知道怎么教的,说白了,教的还没你们写的多。”

他顿了顿,学着班主任的模样,抬手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还长长叹了一口气,模仿得惟妙惟肖,连老师那种一边感慨、一边被迫接受现实,又隐隐有压力的神态都复刻了七八分:“最后老班拍拍我俩肩膀,叹着气说,加油吧,这下又多了两个强劲对手。说完就放我们走了。”

听完这番话,沈知意的视线又落回谢予舟身上。

从苏颜落生日那件事之后,谢予舟确实变了不少。

好像褪去了从前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人看着简单纯粹很多,说话也直来直去,藏在骨子里的算计收敛得干干净净。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又抓不住头绪。她看得太久,久到谢予舟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偏过头,直直迎上她的目光,眉梢轻轻一挑:“别这样盯着我看。”

沈知意脑子没转,脱口而出:“为什么?”

谢予舟视线轻轻挪开,望向走廊窗外。

窗外的操场上,几个男生举着手机趴在栏杆边拍篮球赛,有人伸长胳膊,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扯着嗓子大喊:“往左往左!”

喧嚣的喊声隔着一层玻璃传上来,朦朦胧胧。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你的身份特殊,小心有人拍下来。”

沈知意这才猛地回神,“哦——”一声拖得长长的。她抿紧嘴唇,小声嘀咕:“这种小事你也记得啊。”

“记得,我记性很好。”谢予舟重新掀起眼皮看向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语气里甚至藏着一点,为自己记性不错的细碎得意。

哼,说得倒是好听。

沈知意在心底暗暗嗤了一声。

她清清楚楚记得他从前所有的模样,从前的他,从来不是这样的。

怕是只记得发生过的事情,那些藏在情绪里的心意,早就退得干干净净了。

她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指尖攥紧书包带子边缘,指腹微微用力,柔韧的织带被捏出一道深深浅浅的折痕。

“你身体不舒服?”谢予舟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微微歪头看向她,眉头终于轻轻蹙起,捕捉到她略显不爽的脸色。

“看着你,我就很不舒服。”沈知意抬眼,扯出一个标准无比的假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虚假得一眼就能看穿。

这话还不够,她尾音轻轻上扬,又添了一句带着刺的阴阳:“记性可真够好的。”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侧身越过谢予舟,背着书包快步往前走,白色的鞋底踩在光洁的地砖上,敲出一串急促清脆的声响。

谢予舟站在原地,整个人一头雾水。

他转头看向许昭衍,许昭衍耸了耸肩,双手摊开,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别问我,我连她们具体考了多少分都不清楚。

他又转向沈舒然,沈舒然同样摊摊手,表情诚恳:“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样。”顿了顿,她好心补了一句,“大概……你自求多福吧。”说完,她迈开步子跟上沈知意,书包在背后轻轻颠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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