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们睡一晚就可以谋求某些条款或共识达成,这很便捷。”弗莱娅想了想,眯了下眼睛,“若行之有效,我也要试试。”她支起身子,“不过我不像你,你看,行事太顾前不顾後了,人为给人家制造家庭矛盾,我这麽慷慨的人,会允许李带上她妹,二选一嘛,肯定人家回家打得鸡飞狗跳,你还要偷偷摸摸,偷着去,偷着回来,和做贼似的,两个一起多好,第二天大家还可以早上一起喝杯咖啡。”
“梦里啥都有。”伊莲恩叹了口气,她躺下,“如果有用的话,罗马怕是特洛伊的海伦花一晚工夫就建好了。”
“你妹妹跟我讲了好多过往。”弗莱娅轻声说。
“可惜她所说的那个人没那麽喜欢我。”伊莲恩翻过身去,“还是格瑞塔比较好。”
她有时确实羡慕弗莱娅。
格瑞塔虽然婉拒弗莱娅的求爱,但仍对弗莱娅视如己出。
“你知道她曾做过什麽吗?”弗莱娅睁大眼睛,拼命想从黑暗中辨明吊灯的轮廓,但这是无效尝试,黑暗永远是黑暗,没有一丝光明,“我跟她表白,第二天,她叫我去她的办公室,故意让我撞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她永远无法忘怀那个男孩雌伏的样子,脸色苍白,遍身大汗,而格瑞塔高高在上,戴着器具,神情冷漠,指间还夹着支烟,除某一处外,两人没有发生任何肢体接触,只是在结束时格瑞塔赏了那个男孩一个吻——还有五百刀现金。
格瑞塔说,“这是我所理解的情事,你能接受吗?”
——对她而言,无法接受。
因为她想要的永远是温暖和柔情。
于是她像刺猬一样,乖乖地缩回刺里。
“往好处想,”伊莲恩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声音很轻很轻,“至少格瑞塔是第四种爱。”
“想想看,同一种场景,但是反过来的,”伊莲恩抱住弗莱娅,“你猜我当年心里是什麽滋味?”
结束後文茵披衣出来,说,“能接受吗?”
她是有夫之人,有妻子的义务要兑现,甚至,必要时还会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因为“这是家族的传承”。
中式婚姻,以合两姓之好,延绵子嗣。
伊莲恩至今仍记得自己的回答,“我能理解,但……”
——但她无法接受与人共享一份爱。
“但她有个女儿。”伊莲恩轻声说,她不会将内心的一切和盘托出,“她有小孩,她会更爱自己的孩子。”
“孩子肯定会分走爱,孩子的醋你都吃。”弗莱娅轻笑,“所以“你”才选择要这麽报复你嘛?千种万种解决方案不选,非选这一种。”
“不。”伊莲恩掀开被子,“她是个……非常复杂的女人——心思比我更复杂,我多少,经过生死,放下了些许,她还在迷宫里打转。”
她去找阿呆。
斑斑家的夜莺开枪那一瞬她的心悬在嗓子里。
她真的很怕那枪打中阿呆。
阿呆钻进玛戈的被子里,蒙头大睡,睡相一般——一言难尽。
她在门前站了会儿,转念在心里劝说自己——世界如此冷漠,爱自己就好,自己不会背叛自己,而另一个人是否对她持刀相向是未知数,因此不要在意,不要关切。
一个白纸般的孩子是个诱惑,懵懂,只依赖她,会因为一点点的好而欢呼雀跃,但孩子最终会长大,变成一个复杂的成年人。
雌兔都懂在无法自保的情况下压抑亲近幼崽的本能,遑论人类。
她逼自己离开。
掩上门後她在心里承认,她也在迷宫里打转,更不知道究竟谁更复杂。
对她而言,最大的恐惧是背叛。
她将每个人设想到最坏,穷举一切可能,但她并不知道,当背弃真实发生时,她能否接受这样的现实。
所以李半月在斑斑领回家一个人类幼崽後“慷慨”地也送了她一份薛定谔魔盒。
即——
一个小时候会全身心依赖你的孩子是否会成为你最大的噩梦?
最痛的背叛是否会由她所赐予?
在生命走到终点前,伊莲恩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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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莱德等了好几天才找到和丽贝卡单独相处的时间。
当然也不算单独相处。
伊莲恩叫斑斑领她们三个出来玩。
玛戈一看是去看鹤,当场走人——作为一只不会飞的天使,她讨厌会飞的鸟。
华夏女人间的关系很神奇,斑斑竟能和爱侣的情人和平相处,她戴了相机,叫丽贝卡穿上和服去逗丹顶鹤。
也算奇事一桩。
为了视角,斑斑走远些,低头调整相机。
阿德莱德走上前。
丽贝卡盘起长发,穿的是大正时期的和服,鹅黄小振袖,墨绿色的行灯袴和缎带,高筒靴是黑色的,罩了件藕荷色绣薰衣草的羽织,盈盈而立,站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