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吃烤牛蛙。”里斯本眼皮都不擡,“你想怎样?”
“不如何。”伊莲恩道,“暂时——现阶段,这个状况不必担心。他们在担忧,在惶恐,轻度的惶恐和畏惧是健康友好的,这有利于我们的行动,还有对海外市场销售进出口贸易的大幅度让步。除非出现投机分子,那时才需要警觉。但即便出现投机分子,所能做的事情非常非常小,当然,添麻烦是肯定的。”
她将手背在脑後,枕着手,“优越的制度带有运气的偶然,而非必然。任何变化都是这样,赢了的,就是优越的制度,代表先进,实际上,都是运气。”
里斯本不为所动。
“把这个录音。”她直接把U盘丢过来,摔在伊莲恩面前,“拿回去给你家里的那位’贤内助’听听。”
伊莲恩抗议,更正,“我姐。你不能因为我们没有相同的爸爸就歧视我。虽然我那未曾有缘得见的老爸不是电影明星,但说不准也相貌端庄。”
她一直怀疑伟大的玛格丽特女士是肚子里揣着她来的异国他乡,起码遗传学定律在她和阿呆间的传递与延续还算稳定,但在克洛伊身上发生了漂变——里奥妮显然是父亲基因的改良品种。
“好的,你是波吉亚家族爱好者。”里斯本成天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端的是你奈我何。
“我们当时就不该放弃那里。”洛克希抱着里斯本的新电脑,当场缴获征用,“现在人家有仿生神经导体。别管那玩意是跳跳蛙还是蹦蹦蛙,新鲜现杀,比单晶矽快,薄。”她咬着钢笔帽,“姐妹们,盗版的提上日程。”
“谁是你姐妹。”她妈又把她脑袋按在桌上,手法十分娴熟。
“放弃原创,积极混匀。”洛克希嘟囔着,“我们在单方面吃亏,人家不在乎知识産权,人家拿着论文和专利就开始模仿鸟放声歌唱,要求不高,能用就行,我们也要降低要求。”
“你作为博士的操守呢?”伊莲恩挪揄。
“我现在是有文凭的人,而非有知识的人。”洛克希回应了这个烂梗。
“那就很糟糕,清潭洞变重要了。”她讨厌里斯本的电脑。
做这一行就有一点不好,预判几乎没用,局势瞬息万变,鬼知道半路会杀出怎样的牛鬼蛇神,每一个人——只要是活的,都是不可控变量。
比如移动硬盘小姜宰了几只牛蛙,数月後苹果就出了新单品。
伊莲恩拖着沉重不堪的疲累精神回家,到家又迎来新的痛击。
因为她总算终于知道为什麽玛戈总掉毛了,且恨不得把自己泡在酒精里。
回家时她正巧碰上弗莱娅给玛戈梳毛。
无聊时弗莱娅喜欢搂着玛戈打理她的翅膀。
“你怎麽今天掉了这麽多毛?”弗莱娅有些沮丧和难过,“昨天都没掉这麽多。”
“换季吧。”玛戈埋着头,贴着弗莱娅,话里话外也有些哀怨,“你们把我困在三维世界里,对我是很大的损伤,而且……”她没往下说。
但伊莲恩也知道而且後面的话是什麽——“你们抽走了我的魔力”。
这正是她和弗莱娅所内疚的。
落子无悔并不存在,无论落棋时何等笃定,後果发生时都悔不该当初。
弗莱娅沉默。
她咬咬唇,放下包,上楼,准备逃避。
就在此时此刻此日,逗猫的英格丽德冷不丁说——这个小东西很奇怪,整日在家游逛,叫这个家夥去上学也不去,声称人类的知识都是三维的坐井观天一派胡言,实际上连菜都不会炒,但终究是神奇生物,还和玛戈不一样,对上玛戈时她与弗莱娅还有个母亲身份在,对上这个小东西,她们就是普通人类,所以伊莲恩也没好意思深管,“她中午吃了很多寿司饭。”
“什麽?”弗莱娅不理解。“寿司饭?”
“不仅吃了寿司还喝了焦糖拿铁。”英格丽德趴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俯视小翅膀,“我们就算实体化,身体构造也和人类不一样,我们只能消化蛋白丶脂肪,不能消化淀粉和糖,不能消化的东西会从翅骨上析出,凝结成羽毛。简而言之,吃得多,毛就掉的多。”
最糟糕的是她打了个比方,不算太恰当,“就像你们人类会排泄废物。”
沉默的弗莱娅又摸了把玛戈的翅膀。
“恶心。”玛戈尖叫。
“月经?”英格丽德纠正。
玛戈居然就这一问题认真地和那只黑毛的小恶魔展开辩论,并提出更令人作呕的比方,“呕吐?”
不管换毛究竟算什麽,这都使伊莲恩在第一时间冲进浴室,用酒精凝胶涂了手,再喷酒精,洗过後又挤了一大坨洗手液。
要知道,她最喜欢摸玛戈的翅膀了。
肉乎乎的,暖暖软软的,手感可好。
第二个打击随後就到。
吃过晚饭後她就在扒阿呆的社交软件。
最後一条消息停在上周。
这令她悬心不已,总在想阿呆在做什麽呀,那个小话唠怎麽不在网上胡乱吵吵了。
这种时候她就觉得还不如阿呆认真唱跳音乐剧的那些年,因为那段时间阿呆被迫要塑造亲近粉丝的形象,一开手机就知道阿呆在做什麽——跟网友版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