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俨亭沉默。他们都听见了外面由远及近纷沓杂乱的脚步声。 朝臣们的议论声虽然刻意压低,但在这样的寂静中,实在分外清晰。 “哎呀,这火真是……太和殿那边过不去,只能先撤到这边暂避……” “这里……是不是就是长公主提拔的那些女官待过的地方?啧……” “哈……什么女官。我说,之后陛下不会真的要让她们参加科举吧?” 言语间的好奇探究与轻慢一览无余。 容妃便在此刻再度开口。 “陆大人,你呆呆站在那里做什么?你不是爱她吗?” “不用我说,你也清楚,西北大旱,她又深陷流言……如此纷繁复杂的局面,眼下你如若还想着同她成婚,怕是难了吧?” “但你瞧,如果你现在进到里面,”她悠悠叹息道,“等那些人推门进来,看到你们二人的情状……为了皇家的颜面,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陛下必然会顺水推舟,为你们赐婚。” “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名正言顺成为你的妻子。机会难得啊,陆大人。” “现在……她也很需要你吧。”容妃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同时欣赏着陆俨亭的神情,“我说,你们不是早就在宫里勾勾搭搭,不清不楚了吗?何不就此坐实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她歪了歪头,见陆俨亭依旧一动不动,她眼底掠过不可察觉的焦躁。 随即又恶意地笑起来。 “哎呀,你还真是爱惜她的名节呢。” “可是,你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不进去的话,等人过来,看到的就会是你同本宫——陛下的后宫妃嫔——夜深人静,单独在此相见。” 她拖长了语调,“也不知道与后妃私通这个罪名,够不够毁了你陆家百年清誉?” 容妃心里冷笑。 那杯酒,骆淮虽然警惕到没有上当,但没关系,陛下和她又准备了窗帘布 骆淮在钝痛和窒息感中恢复了意识。她发现自己嘴里塞着布团,正被粗糙的麻绳,五花大绑! 试着挣扎,但却有一层厚重织物紧紧裹着她,闷热得几乎喘不过气。 余清荣居然把她打晕关了起来! 骆淮怒火中烧,扭动起身子想要挣脱束缚,但绳子绑得极紧,越是挣扎,勒得越痛。 这力道,这捆缚的手法,单余清荣一人能做到? 骆淮尤不死心,继续用被绑在一起的双脚胡乱蹬踹,接着膝盖便猛地撞上旁边一个硬物。 “唔——!”她吃痛地喘息了声,似乎撞上了桌腿或柜角。 痛死她了!骆淮的眼泪差点涌出来,只好重新蜷缩起身子,死死咬住嘴里的布团。 就在这压抑的喘息声中,她听见外边似乎有人在交谈。 有人来了!骆淮大喜,屏住呼吸继续侧耳倾听,神情却越来越微妙。 隔着一层门板,两个对话声隐约传来,一个是余清荣那矫揉造作的嗓音,另一个却仿佛是…… 陆俨亭! 他在外面!他跟过来了! 她感觉心头仿佛有温热的水冲刷流淌而过,又像吃到了什么甜得发腻的糕点般,喉间竟然有些微的滞涩感。 但还没来得及流眼泪,余清荣那一堆话语就钻进她耳朵里。 哈? 她在说什么鬼话! 余清荣竟然打算造出她疑似中药的假象,用来算计陆俨亭! 他不会上当的吧?如果他进来了,自然会发现她此刻只是被绑着,并非余清荣描述的那种不堪处境。就算外头那些人进来,也总有办法解释清楚。可如果他不进来…… 门后,陆俨亭许久未发一言。 骆淮着急起来,陆俨亭不会真的打算选第二条吧?她不允许! 如果他真的选择自污名声保住她……她是绝对不会感动的! 她才不要名声脏了的男人。 一个被扣上私通后妃帽子的人,就算是假的,也不配站在她身边。 可骆淮身体被捆得结实,嘴里又塞着布,只能徒劳无功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惑起来。 那些脚步和说话声……似乎正离她渐渐远去? 殿外。 匆忙赶来的众人刚刚推开门,便看见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消失很久的陆少傅,居然与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一同走了出来? 可那情形却诡异万分。 青年长身玉立,面无表情地将手搭在她的手腕脉门上,竟是一个挟持的姿态。被他制住的那女子脸色惨白惊怒交加,僵着身子不敢妄动。 “各位既都在这里,陆某便无法隐瞒了。”陆俨亭声音冷静清淡,目光落在被一众侍卫官员簇拥下紧随而至的皇帝身上后,又恭敬地低垂下头。 “臣也是刚才才发觉,陛下的容妃娘娘,居然同外族有所勾连。”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惊愕地面面相觑,却畏于皇帝颜面不敢言语。 “你胡说!才没有!本宫怎会!”容妃气得脸色发白,险些说不出完整的话,但陆俨亭已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众人便见到一个乌黑精巧的小盒子,工艺精湛,绝非中原常见之物。 “各位可上前细看。”陆俨亭道。 兵部尚书刘焕第一个上前。此刻月光明亮,侍卫太监们又举着火把,他眯起老眼,看见上面细细的银丝勾勒出异族的图腾。 “这……这果然是北戎之物!这苍鹰,这雪山纹……绝不会错!” 有人上去以后,其余人也忍不住好奇上前。许多见多识广的臣子看完,都不得不面色凝重地点头承认:“确是北戎工艺……” “此物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刘焕又惊又怒。 “这就要问容妃娘娘了。” 陆俨亭搭着眼帘,重新向皇帝所在的位置拱手,“当时宫宴之上,臣见一侍女行迹鬼祟,眼神飘忽,不似寻常宫人。且她曾在镇国公主与陛下席前停留许久,举止有异。臣恐其有不利之举,因此她离席后,便也暗中跟随查探。” 他冷淡又沉痛地扫了眼被他制住的容妃,“见她潜入漱玉斋方向,臣心中疑虑更甚。然此处再往里便是妃嫔居所,外臣不便擅入。臣正在此迟疑,是该立刻禀报陛下,还是该唤侍卫前来查看……” “却没想到,竟在漱玉斋门前,偶遇了容妃娘娘。臣这才惊觉,原来方才那个形迹可疑的侍女,便是娘娘易装所扮。娘娘见臣跟来惊恐万分,立即要奔逃入内,慌乱间,却不慎遗落此物。” “容妃娘娘,您可否为大家解惑一二,为何要在宫宴上易装?为何您离去后不久,太和殿便恰巧起火?还起得如此迅猛蹊跷,恰将众人引至此方向?” 陆俨亭此番话一出,所有人看向容妃的眼神顿时充满惊疑与审视。 他们并不甚熟悉容妃,只知是陛下近年颇为宠爱的妃子。而现在他们听到的话语,言之凿凿逻辑清晰,指出了太多容妃身上可疑的地方,甚至能举出证物。 骆灵均盯着那个小盒,目瞪口呆,脸色变幻。这是哪来的东西? 陆俨亭清朗的声音又响起。 “陛下,诸位大人。近期朝中流言四起,对国本本就有损,加之西北旱情严峻,民生维艰。如今宫中又起无名之火……桩桩件件,看似巧合,实则环环相扣。我大周从未有过如此内忧外患之际,难免不是外族兴风作浪,扰乱朝纲。北戎虽与我朝建交,然其内部诸子争位,政局不稳。如若其中一方,派遣细作,妄图搅乱我大周局势,以便从中渔利……” 一席话,如石破天惊,又如醍醐灌顶! 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许多原本想不通的关节,似乎瞬间被串联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